通常来说这类弱小的群体比之成年的人类更加擅于捕捉危险的氛围。
换成是自己,这家伙才会哭的更加大声吧。
——但是没有。
从狐泽接过小婴儿开始,她就慢慢止住了哭声。
稚嫩的小手抓着狐泽和服的衣领,而后缓缓的,她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下意识的亲近与意料之外的选择。
狐泽轻啧了一声,没说什么。
只是自然的用衣袖挡住了即将的风霜。
婴儿睡得很熟,注视着她的睡颜,狐泽的脑内没由来地冒出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呐,说起来,你们人类都会喜欢保护这种弱小的生物吗?”
“都?”并未打算深究的继国缘一却并未能够阻拦狐泽的自说自话。
“你和我的人类在某些地方很像呢。”
“明明有很多地方都可以选择更直接简便的方式,却会为了保护弱小这类的理由故意选择绕弯个圈子,我是完全没法理解啦,不过都算是人类世界的最强者,说不定你会对他的想法有所感悟?”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怀中的人类幼崽弱小又没心没肺,抓住自己衣襟的手像是把她当成了重要的母兽。
这样的小东西到底有什么值得讨人喜欢的地方。
继国缘一思忖了片刻,才用了更加谨慎的方式开口。
“我不认识你的人类,并不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我的看法大概也不能成为他的体悟吧。”
“只不过想要保护他人的心,或许有的时候只是一种本能。”
“不希望有人死掉,希望绝大多数人可以幸福——我并不是人类的最强者,但在见到鬼舞辻无惨的时候,我产生了一种使命感。”
继国缘一抬了抬自己那只才刚刚握过刀不久的手。
手心没有太多茧子,只有些微命运的脉络在掌心镌刻。
继国缘一开口道:“我想我的使命就是为了消除掉鬼舞辻无惨,以及他带来的影响,我之所以被生下来就是为了完成这件事的。”
“但我并没有成功,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我很弱小吧,比起许多人,我都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能够被看见的人生目标,所以除了消灭鬼舞辻无惨,我找不到其他的可供被我常识的事物。”
“听上去很凄惨呢——不过我的人类不是这样的哦。”
“唔……该怎么说呢?他应该没有像是鬼舞辻无惨这样的重要的对手吧?不对不对,也可能只是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够透彻?”
“这也的确是可能性之一啊!”
“我要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能够想到这点!”
“听上去他对你来说很重要……神明也会有特别的人存在吗?”
“重要?”狐泽摆了摆手:“不是这样的事啦,只是感兴趣,感兴趣而已哦。”
继国缘一不置可否,他对迟钝的神明的想法并无更多置喙的打算。
只是从其踏入人间的那刻,他就已经明悟了这位本该“高高在上”的神明的底色。
一行二人没朝着城镇的方向进发。
他们来到了一处坐落在山间的卖炭小屋的门前。
这里也算是下山的必经之路,而来到这里的因由……大抵是离不开灶门炭吉的盛情邀约。
起因是山里的一头黑熊,继国缘一在黑熊抓下救下了拾柴的炭吉。
于是出于对救命之人的感恩之心,灶门炭吉说什么也都要留得继国缘一一叙。
白日没什么恶鬼出没,而狐泽怀中的婴孩也的确需要寻得个好的下家,于是继国缘一便也就没有拒绝。
“欸——这不是您家的孩子吗?!”
灶门炭吉有些惊讶,虽然狐泽的样子与继国缘一的气质微微有些奇异的出入,但出于对救命恩人的尊重,灶门炭吉并没有选择多问。
继国先生看上去不像会是拐卖孩子的坏人,所以这个孩子的来历……
继国缘一隐去恶鬼的踪迹,将婴孩的来历大体说出。
灶门夫人耐心地哄着刚才被饿醒的婴儿,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灶门炭吉震惊地捂住了嘴巴。
“怎么…怎么会有这样残忍的事情。”
“继国先生真是个善良的人,在这样的冬天,母亲又出了意外,这样小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活过这个冬天。”
“多亏了继国先生,不仅救了我一命,就连这孩子的命,也多亏您二人的仁山出手,还请……还请不管怎样都让我再郑重地感激您!”
炭火的炙烤中野兔的香气很快就弥散开来。
狐泽咽了咽口水,毫不客气道:“既然要说到感谢,那这个我就不客气了!”
说是没客气,狐泽手上的动作也就真是没打算客气。
她将穿好的兔子肉塞进嘴巴,肥嫩的兔肉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地朝外冒着油,她舔了舔唇,三下五除二就将兔肉吞下,连着骨头都被嚼嚼烂的吞进了肚里。
狐泽幸福地眯了眯眼,而后又道:“再来一只!”
这是她辛辛苦苦猎来的猎物,就算全部吃完也不会有丝毫负罪感。
灶门炭吉家的炭火燃了一天,这一天里的狐泽嘴巴一直也没有停歇。
直至傍晚的斜阳再来,狐泽才满意地呼了口气。
她吃饱了,接下来就是该做些正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