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走这条线的船夫也就只我有一个人而已。”
“怎么说?要是不情愿的话就请离开好了——反正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嘛。”
狐泽并没有因平纯一郎的话语做出自证的准备,反倒是一种微妙的反向凝视让平纯一郎产生了些许不适。
就像是被俯瞰的虫兽一般,在定定的对上的视线中,平纯一郎从狐泽眼中捕捉到了这些。
强大的女人总是天然的会让传统的贵族男性产生一种被挑战了权威的不满。
尤以中年的男性家主为准。
平纯一郎深呼吸了一口,并未再言,只高高在上道:“既然这样,带路吧。”
可狐泽却并未答应,她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晃了晃:“不行哦,你让我觉得有点不高兴,所以现在要两倍才行——当然,平大人可以拒绝,但那样再开口的话就是四倍了……以此类推,平大人想必不会拒绝我的吧?”
平纯一郎没有刻意表明身份,但两天时间下来,想要打听也不是绝然打听不到他的来路。
灶门炭吉有些为难地看向平纯一郎。
似是在为自己的介绍感到愧疚。
可平纯一郎到最后也只是咬了咬牙,再次沉声道:“带路。”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吗?
狐泽耸了耸肩。
她全然没有冒犯了他人的自觉,反倒是擅自为这个年代的王公贵族们都打上了一个暴躁易怒的标签。
看来即便是此间事了,玲的去处也仍是有待商榷啊。
狐泽坐在船头。
利用平纯一郎将蓝色彼岸花的信息传达出去以后,她总算是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去摘得蓝色彼岸花的旅途。
而从狐泽坐上船的那刻,天色就骤然开始了变化。
原本无风无浪的海岸线随着第一缕晨光的即将透出瞬间转入至暗时刻,风浪在时辰的照料下顺着海岸线的另一侧刮向平家军的驻地,将支起的帐篷吹的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海滩与崖岸,自然是海滩更适宜作为驻扎的营地。
然而之所以没选择海滩,是因为这里几乎都只有陡峭的山壁。
而在这些山壁之间,木质的小船就像是一只看不见影的飞鱼,孤寂地坐落于山间。
饶是见惯了风浪的平纯一郎也没有想过他们会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出发。
平纯一郎的手紧紧扣在船体的边缘,面色发白道:“我们真的要从这里走吗?”
狐泽扬了下眉:“显而易见,不然你以为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
陡峭的山壁以外是另一个更加陡峭的山壁。
这里是唯一能够看到彼岸之处的起始点。
灶门炭吉的面色也有些发白,说到底他为什么会坐上这艘船的原因他已经全然想不起来了。
只是如果要说的话……他会选择这辈子再也不要相信狐泽的提议。
风停了。
风停了一瞬。
狐泽转瞬切断了拉着小船的绳子,整座船便如离弦的弓箭一般落入了崖底。
就像是乘上了没有安全绳的海盗船,全部的身家都只能靠抓在船沿的十指守得。
如果可以的话……平纯一郎希望自己这一辈子都不要再有这样的体验了啊。
他们平家军……是陆行军啊。
而就像是号角一般。
风停的那一刻开始白昼的日光便开始从海平面的另一侧开始升起。
随着晨光的显现,原本止息了一瞬的海水也像是被煮沸了的锅盖一般开始跃动。
狐泽没有滑动船桨,她只在恰如其分的时刻猛击了一处突出的岩壁。
于是小船便像是鱼落于群一般,落入了大海的怀抱。
这里是礁石区。
暗礁与暗礁的错落形成了这里不合时宜的高低差。
明明是平坦的海面,却像是漂流的山谷。水流像是活跃的鱼群,跃动的承载着托举着他们的前行。
早一刻或是晚一刻都不行。
如果没有湍急的水流,落下的船只便会撞上水底的暗礁。
可如果仅仅只有湍急的水流,小船便又会翻落于海底。
在紧绷与刺激的半刻呼吸中,狐泽愉悦的大笑出声:“如何?”
“是不是很刺激?有没有成为海贼王的感觉?”
“呀——这样的玩法我还是第一次尝试了,值得庆贺、值得庆贺,我们顺利地通过了水域哦。”
“接下来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进退,把船滑到你们想要过去的地方就可以啦——”
“如何?征服大海的感觉还不错吧?”
征服大海的感觉是如何,平家一行不得而知。
只唯一可知的是,这艘船上除了狐泽以外,其他人都是如出一辙的面如菜色。
只是亦狐泽所说的那样——晨曦的光在这第三天总算是透过了阴云打入了海面,随着穿过暗礁区行动,四周的水域也渐渐开始走向平稳。
彼岸之处就这样静悄悄地伫立在他们视角可见的远方。
一个不怎么遥远的、看上去触手可及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