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不逃跑的,哪有这样的说法?
鬼舞辻无惨在思考自己把心脏掏出来埋地里靠着再生能力重新长出一个躯壳的可能性有多大。
0.02%?
会有这么高的可能吗?
鬼舞辻无惨当机立断道:“你我无冤无仇,只要你肯放我一马,就算是跪下来舔你的鞋子我也愿意!”
“求你了!只要你放我一马,有任何愿望我都答应你!”
狐泽没有这种小众的爱好,也没有用自己的鞋子奖励鬼舞辻无惨的打算。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用并不可惜的语气,可惜道:“遗憾,你说晚了一点呢。”
“缘一,你来了。”
恶鬼的血迹没有残留在日轮刀上,即便已经将恶鬼尽数祓除,继国缘一的兵刃还是如新般干净整洁。
他一手提着刀刃,轻轻地踏过云层的遮蔽。
日光的出现使群星黯淡,鬼舞辻无惨再次见到了那对噩梦般的焰色双眸。
那对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每每白昼都能让他因恐惧而惊醒的焰色双眸。
比之先前,这对双眼之中少了些愤怒,多了些疑虑。
狐泽似乎并没有将鬼舞辻无惨放下的打算。
像是一只叼着鸡仔的老母鸡,狐泽的手捏在鬼舞辻无惨的后颈处。没有将他放走,却也没有让鬼舞辻无惨能够被继国缘一纳入攻击的范畴之中。
狐泽似是意有所指:“缘一,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有些正式的意图让继国缘一有些愣神。
继国缘一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只听狐泽淡声道:“缘一,你真的认为杀掉他就是你的宿命吗?”
这是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继国缘一不知道为什么狐泽会忽然在这个时刻提起这样的一个问题。
但继国缘一的回答是始终如一的。
他点了点头。
于是狐泽便已了然。
她似乎指代的并不只是表面这样简简单单的事物,可具体指的是什么呢?
继国缘一无法探究。
因为狐泽放开了鬼舞辻无惨。
“那么就斩吧,缘一。”
“我相信不会让自己再次失望的。”
“筝——”
一声琵琶的低鸣。
在狐泽松开手的刹那,鬼舞辻无惨便已一种几乎狼狈的姿态逃脱了狐泽的束缚。
继国缘一的反应不比鬼舞辻无惨要差。
大量的血沫在空中喷涌,雾化的血气下一张包含憎恶与恐惧的面庞撕心裂肺的吼叫着一个对狐泽来说有些陌生的名字。
鸣女。
鬼舞辻无惨似是这样呼唤着。
可是毫无作用。
这或许是他隐藏的杀招,可继国缘一出刀的速度比声音传导的更快。
一扇门扉在鬼舞辻无惨脚下洞开,洞开的瞬间又化作齑粉消散。
鬼舞辻无惨没能逃离,与鬼舞辻无惨头颅一同落在地上的,是这个世界虚幻的镜影。
这是鬼舞辻无惨生命中所最后捕捉到的景象。
大量的碎片从头顶的星空落下,世界陷入到了一种不受控的扭曲,扭曲之中裂痕显现,于是星空的以外产生了近似黑洞的不可名状之物,将更多的空间吞噬。
空气、星光、烛火,枝条。
这些全部都随着空间的扭曲而化作细小的碎片,在空间之中崩毁碎裂。
继国缘一斩下的不是鬼舞辻无惨的头颅,而是他的宿命。
并非祓除恶鬼的宿命,而是注定庸庸碌碌,无为而无意的一生。
所以狐泽才会这样问啊……
他是否要斩下这一刀。
命运向他开了一个险恶的大玩笑。
而继国缘一笑不出来。
……
他该感到痛苦吗?
可是情感似乎也随着陷落的世界而开始抽离。
他该感到欢欣吗?
可是斩断这样的宿命也不足以让继国缘一提起些微唇角的弧度。
他只愣愣地看向手中的刀刃,等待着与世界一同碎裂归于虚无的沉寂。
——就像是每个平行时空中最后败于时间的他一样。
破败的世界中唯有一人而立。
狐泽轻声笑道:“怎么了,这样垂头丧气的。”
坠落的空间似是群星环绕,映射于狐泽周身。
她的面上带着股喜意,又有股了然于胸的自得:“怎么了嘛,你不应该感到愉快吗?”
“明明你这么不容易地证明了我的论证,也亲手打破了命运的牢笼。”
“你不应该感到欢喜才对吗?”
继国缘一无法感觉得到。
他打破的不是自己所谓的命运,不过只是单一世界的平衡。
“这只是在做毫无意义的毁灭。”
“可是不毁灭又怎么可能迎来新生。”
守株待兔,待的是能修复狐泽己身的兔。
积压的、被空间所抑制的妖力争先恐后般地回到了狐泽体内,在她体内狂放的奔涌着。
没有比拥有力量更令妖感到舒适的时刻了。
狐泽单手成势,以一个像是展延开的树枝一般的形状,伸手道:“槐。”
狐泽的领域展开。
其名为槐。
槐之树,可连阴阳彼此二界,既有吉兆,又带鬼字。
可谓世间平衡往复的缩影。
一圈圈的涟漪随着领域的展开而自狐泽脚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