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事物又怎么能够求得?
更加令人感到唏嘘的是,这位不惜除去兄弟性命也要登顶至尊之位的人却是在这样一场小小的寻宝会中失去了自我的性命。
玲十二岁的时候。
天下乱了。
无人立于顶峰,便人人都想立于顶峰。
然而无论战争是成是败,受苦的都永远只有百姓。
参与过战争的继国缘一敏锐的嗅到了危机,从有人想试图再次找到那株蓝色彼岸花开始起。
他与灶门炭吉一家以及玲搬离了原本的住所,隐姓埋名地来到了他乡。
在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只是有心隐藏便不能再被寻出。
而在教导着玲的这十数年时光中,继国缘一也总算是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时他已三十有六。
说来也惭愧,在这些人中他的的确确是最后才找到自己人生目标的那个人。
明明他也算拥有最多的人,但有时命运就是这般巧妙。
没人能够知道自己的命运,只是在命运的转折点到来那刻,会忽然有所顿悟。
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三十六岁已经是很大的年纪了。
不少贫苦的百姓至多也就只有五六十年的寿数而已。
或许更加短暂。
穷人无法得到优良的医疗救助,甚至不说医疗,便是单单吃喝都已是难事。
有些死在二十五六,有些出生便难以寻活。
于是继国缘一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他希望有一个能够让更多平民百姓可以勉力活下去的地方。
他是能够被需要的,而他也可以为了这些人们付出诸多努力。
于是一座“桃源乡”便就此建成。
最开始只是一个只有十来户的小村落。
继国缘一有精湛的捕猎手艺,在这个并不安稳的动荡年代,拥有武力值的人向来是最受欢迎的存在。
玲虽未“见过”狐泽,但却是最像狐泽的那个。
她不缺少理智冷血,但又在这些之中奇妙地混杂着些许慈悲。
救助从来不是毫无底线的纵容,救助应是施以良善的宽待。
最初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有人试图想要抢过他们行囊中的猎物。
他们饿的快要死了。
还有什么是比死亡更加令人感到恐惧的事情呢?
继国缘一略有不忍,但玲毫不留情地便将冲上前来的人斩于剑下。
剑是木剑,只是饿了许久的人也无法经受住一个常年习武的人的手力,于是他轻飘飘地便躺倒在了地上,微弱的呼吸听上去就像是快要死去了一般。
后来玲给了他们用工作换以吃食的机会。
将村落建设的更好,将村外的荒地开垦成可以种植的良田。
有继国缘一与玲在,没有野兽能够侵蚀这片村落。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慕名而来,而后加入了继国缘一的武堂。
没错,这座城镇的管理者并非是继国缘一,而是玲。
继国缘一教会他们变得更强,而玲则是教习着他们如何将生活过的更加美满。
在这里,他们寻得了生命的价值。
继国缘一逝去时是在八十五岁。这是一个能够被称得上是喜丧的年纪了。
他一生未有娶妻,从救下玲的那一刻开始起,哦不,或者应该说从遇到狐泽的那一刻开始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发生了某种惊异的转变。
最后侍奉着继国缘一死亡的人是玲。
继国缘一生命中的最后一天,玲如常一般捧来了父亲的药碗。
强大如继国缘一,也在最后一年的最后几天染了些许风寒。
像是他们最初所见的那个时节一般,只是记忆早已随着年纪而变得模糊。
玲试图想要扶起父亲的身体,可入目的却是继国缘一宁静安详的睡颜。
许多时候继国缘一会倚靠在床边翻阅些过往的书籍。
而今天的他什么也没有做。
书籍被齐齐整整地摆放在枕头的一角,并不十分厚重的被子压在继国缘一身上,就像是沉沉睡去了那样一般。
玲感觉不到继国缘一的呼吸了。
最是无情是别离。
更是无情的是没有告别的别离。
玲手中捧着的药碗轻轻掉落在了地上,有些发苦的药汁散落了一地,她像是未能察觉一般,缓慢地蹲下,而后迟缓地将一片片碎片捡拾到了手中。
有些碎片划过了她的掌心带出了些许鲜红,但她似是未查,有些麻木而迟钝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已经有些浑浊的双眼注视着地却是继国缘一的方向。
半刻后。
玲的眼睛红了。
她起身,将父亲身上的棉被重新盖好。而后她将那本她早已偷偷翻阅过多次的,父亲记载的传记压在了父亲的手边后……玲推开了屋门。
父亲的传记中,当年也是这样的一场雪景。
幼时的记忆玲已记不得太清,只是偶尔在梦中,她似乎见过那道记载于父亲传记中的模糊身影。
下雪了。
玲推开了房门,而后消失在了无边的雪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