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目养神之际，有人敲门，季鹤升听见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歪头道：“进。”女人进来，她送来了一套衣服后就离开了。

季鹤升擦干净身体换上衣服，对着铜镜把头发擦干，简单在脑后用布条绑了一下，把神情都收敛起来，下楼了。

桌子上已经摆好几盘素菜，就是大鱼大肉季鹤升也味同嚼蜡，小二频频来倒水，他看着季鹤升欲言又止。

“说话。”季鹤升夹了一筷子豆腐皮丝。

小二腼腆笑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姐竟然是季府四小姐……”

季鹤升手中筷子停了停，插进米饭里，她已经不是侯府小姐了，要什么教养：“认错了。”

“啊，可是寻人启事里有你的画像……”

“让开。”还没等小二说完，身后传来单清音的声音，小二赔笑着溜了。

单清音坐到她面前，看着米饭上插着的筷子，皱眉道：“拿下来，不成体统。”

季鹤升乖乖顺从：“是，师尊。”

吃饭时单清音一动手指，季鹤升的头发就干了，单清音递过来一块红纱巾：“吃完戴上，伤口不能见风。”

季鹤升摸了摸脸上结痂的伤口，想起那只蜘蛛，手指微微一抖，迅速拿过红纱。

“嘿，单清音这个老古董竟然会买红色？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简乐的声音响起，季鹤升的右耳空荡荡，一个豁口在那里。

红色……季鹤升垂眸，把玩着筷子，思绪飞回刚逃出侯府的时候。

她当时想了很久该怎么办，依旧百思不得其解，有时候泪水会不知不觉滑过脸庞；有时候用脑袋撞树干；有时候把手指放入口中啃咬，直到满口铁锈味。

泪水流干了，脑袋胀痛了，手指颤抖了。

她依旧在思考，准确说已经不是思考而是魔怔，一头扎进死胡同对着牛角尖，心口反反复复都在想着。

“为何？为何！”

“何苦？何苦！”

眼睛干涩酸痛，泪水和脸上的灰尘混合，黏腻的鲜血还在唇边。她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思考，在思考什么，想要做什么，过去的人生没有了意义，未来的生活没有了希望。

胸口积压着绝望痛苦，四肢冰冷麻木，大脑也浑浑噩噩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死了之，随他们而去。

而现在的她毫无迷惘，只有一腔绝望的仇恨。

“今晚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启程。”单清音的声音响起，唤醒失魂落魄的季鹤升。单清音看她的状态，照顾她的身体情况，让她回去休息。

季鹤升刚挨上枕头就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片熟悉的血海中睁开眼睛。

“来了？”苏禔渊坐在她身边，鬼体不敢靠过来，因为简乐设下了结界。

“白天我没好好道别。”季鹤升揉揉眼睛，感觉很抱歉。

“一句再见已经足够珍重了。”苏禔渊叹了口气。

季鹤升抱膝坐着，“你拜入流云道观后要认真修行啊。”

苏禔渊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要认真修行。”

他们靠在一起，像两只羽翼渐丰的幼鸟。不知过了多久，眺望随着审判而来的黎明曙光，季鹤升忽然开口：“我想报仇。”

苏禔渊看向她，张口欲言又止。季鹤升笑了一声，“没关系，只是说说而已，修行之人当断仇绝恨。对了，简乐，你说要帮我们彻底摆脱梦境，到底怎么摆脱？”

苏禔渊一边听一边垂眸擦拭着禔鸢剑，他在想季鹤升刚刚那句话，他也想报仇，可是流云道观以心法为主，石永白告诉他进他宗门后要洗去他在凡界的记忆。

洗去记忆的话他大概会忘记她吧？苏禔渊看着禔鸢剑如明镜般倒映出自己的眉眼，想起自己浓妆艳抹逃避现实的时候，和现在如出一辙。

他一直在逃避。

“看着就行了。”简乐声音懒洋洋的。

那个巨大的虎鬼再一次出现，庞大的身躯带来一如既往地压迫感。红光一闪，忽然有两个人出现在怪物面前，与季鹤升和苏禔渊长得如出一辙。

虎鬼猛地举起拳头，狠狠砸向复制出来的二人，两个傀儡瞬间口鼻喷血地飞出老远，季鹤升听见简乐似乎闷哼一声。

“简乐？”季鹤升试探喊了一声。

“无事，看着就行。”简乐音调依旧轻浮。

两个傀儡没有过多反抗，很快被砸成了肉泥，虎鬼也化成一滩黑水。一轮红日渐渐升起，苏禔渊和季鹤升面对虎鬼的恐惧也随着太阳的出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