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恣一个大跨步迈出电梯,却踩在台阶边沿,一个重心不稳,前后摇晃半天,才稳住身形,他下意识划开灯,回头向下一望。
身后缝隙宽大,深不见底。
你看,这多好的公司,电梯外还设置陷阱,让员工居安思危,加强忧患意识。
耳畔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声,他立刻关上手电,等一切安静后再悄然开启一瞬。
灯光再次一闪而过,周任恣刚要抬脚前行。
不对,有问题。他目光一凛。
事情要逆转着看。
这瓷砖看似平平无奇,那么,实际必然暗藏玄机!
这块瓷砖明显更白,绝对不能走。周任恣捏着下巴点点头。拿脚比划着瓷砖长度,踩上另一边。
这三块地砖通通裂出大叉纹路,想必是某种前辈的暗示,不能踩!他一跃而过。
这九块瓷砖居然没有任何区别,呵,还想瞒住我?绝不可能!
这说明,它们全都有问题!
周任恣踮起脚尖,拿鞋尖点地,只踩在砖缝衔接处,轻巧几个跨步跳跃,灯光在动作间一开一关。
肉团警惕而又迷惑地抬起数十颗眼球,齐齐回头,眯缝起来:……?
或许,在它看来,一闪一闪亮晶晶的不一定是星星。
还可能是在玩跳格子的周任恣。
星星本人对此毫无自觉,此时正大步流星迈步向前,却隐约听见由远及近传来的粘腻爬行声。
不对劲?这肉团怎么折返了。
终于,在单方持续性闪光灯骚扰下,周任恣总算消停了会儿,却依然不耽误双方进行这场历史性的会面。
周任恣迟到的求生欲突然上线,两个连环后撤步迅速贴上墙壁,踮起脚后跟,卯足了劲儿向后挨,侧脸贴上冰凉潮湿的砖面,给“大咖”的回驾让出充足的空位。
滋滋的湿黏声音慢慢流动到眼前,又渐渐离去。
周任恣刚要松口气。
突然,粘腻声却像是找准什么目标似地,向后飞快蠕动倒退回来。七八颗眼球急遽地朝周任恣的方向延伸出突刺似的纤维丝,咻一下窜到周任恣耳侧的墙壁上,狗鼻子似地,左右微幅度摆动着。
呼吸都放缓了,对方蠕动的液态丝啪嗒啪嗒地滴下肉液,足够轻微,但每次砸击地面,都像砸在了周任恣心尖,引发一阵颤动。细长弯曲的獠牙上,涎水始终在分泌,不断滴落。
啪嗒。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节奏越来越快速交错,周任恣想咽口水,喉咙却干涩异常。
在磕到墙壁后,眼球接收到刺激,不断倏地缩回几寸,又再度探出来,眼球群就这样交错着,退避着巡逻,缓慢缩小包围圈,漫无目的地S型游走着,忽近,忽远,又忽近。
它们张牙舞爪,盛气凌人地扫荡着,榨干周任恣生存的最后一点空隙。
毫无规律的,生死就只一刹之间。
却全凭运气。
周任恣绷紧神经,下意识屏住呼吸,脊背紧贴着墙壁,身子绷紧缩起,一动不动。
最近的一次,那眼球一拐弯直直就要撞上来,周任恣下意识闭眼,又迅速睁眼。
眼球仅仅停在眼前一厘米处,似乎能感受到一抹异样的白,又一黑,又白。
周任恣意识到,这是眼睛在冲自己。
眨眼。
……。
不知为何,却轨迹一歪,调转了方向,刺在自己发丝旁的墙壁上。
而后一点点,撤走,缩离开。
周任恣缓缓地,默不作声地,咽下因过分紧张而分泌过度的口水。
早已数不清梗着脖子咽了几次唾沫,苦等良久,终于,余光中,一颗眼球遍寻无果,开始抽离,啾地缩回去,埋进肉团柔软的凹陷里,稍候几秒,紧接着就是第二颗,第三颗,再一颗……
最后,只一颗眼球迟迟不愿离开,依旧不停探找。
周任恣仍停滞着,不敢轻举妄动,唯恐带起的风也会出卖自己,功亏于一篑。
就在那眼球即将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他不知怎的,忽地手腕一麻,手电就咣当摔落下来,恰好划开灯光,自顾自旋转半圈,左右摇晃着停了下来。
光线充当起临时箭头,立即直指电梯,整只肉团眯起眼,就飞似地朝电梯方向狂奔而去。
而不合群的那颗眼球尽管一并被拖走,还是卯足了劲扯着脖子用视线锁定周任恣,属实是毅力可嘉。
怎么感觉,它们不是一体的?更像是……
多个独立的个体?
周任恣弯腰迅速关闭手电按钮,拾起手电,思绪敛进暗处。
灯光再次一闪,腾地一下,有什么东西在周任恣脚下冉冉升起。
周任恣:?我黑铁般的意志实体化了?
熊熊燃烧的意志悄然从他眼前掠过。
周任恣:?不对。我好像缺了点什么。
他向下一照,朝自己身前一看,空空如也,身后一看,依旧空无一物。
他关上灯,反应了会儿,大脑还有点宕机。
好消息,意志还在,坏消息,影子没了。
周任恣:?
细微灯光追逐着影子,周任恣开关电筒间,就像是闪光照相机抓拍着那团阴影。它走的步伐很奇怪,左躲右闪,有时蹬墙而上,跳跃到不同格子。
跳格子难度大升级!
周任恣一擦鼻尖,嘿,难不倒他。在手电开开关关间,他目光寸步不离地追随着影子,不断背下残影落脚点,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立刻灵巧地跟上脚步,顺着轨迹左右横跳,仅凭记忆,几个反身跳跃,蹬墙越过,翻身落地,脚尖点地,完美复刻了一遍。
岂料行至末尾,一时没注意,竟马失前蹄,落脚点稍稍踩偏,地砖松动着向前一滑。
遭了。周任恣一闭眼,叹了口气,只能使出这一招了吗?
只见他在空中举起手,弹出两根手指,优雅地比了个耶。
即使是摔,也得摔得体面,让人看不出破绽。
黑暗中,手电筒光线胡乱摇曳打上天花板,不知什么扶了自己一把,堪堪站稳。
周任恣下意识道了声谢,却什么回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