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恣抬眼。
面前原本是高高低低参差不齐的货架,不过随着视线水平面的落潮,这里很快就只充斥着高高高高的货架了。
这时,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逐渐靠近。
“咳,我不太想看,谁自告奋勇要探查下情况呢?”周任恣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下巴,转身看向眼球。
眼球被笼在阴影里,眨眨眼,左顾右盼间,四下无人,于是,只得缓缓抬眼对视:……?
“那可太感谢了。组织会记得你的英勇牺牲的!”
眼球:……。
到底哪来的什么鬼组织啊?!
它作势一个压缩就要弹射起步,周任恣早有预判,魔爪早已在其起跳前,死死按压住那滚圆的球身。
他抓起眼球就是往肩上一扛,晶体转动着缓缓对准后方。他机警地把托着眼球底,上下左右快速转了一轮“枪口”,又捧着收回临危“主动领命”的敢死队队长。
“情况怎么样,眼球队长?”他戳戳眼球。
眼球:……。
眼球队长没有闪躲,也没有说话,没嘴不会说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是……
它有一点死了。
周任恣小眼瞪大眼,定睛一看,队长的眼黑已然涣散成一片。
他立刻高捧起眼球,左右剧烈晃荡:球————!
你别死啊!你等等,我、我学过人工呼吸!
不对,你嘴搁哪儿呢?
周任恣上下翻找求索不得,忽地急中生智,捧起神经末梢就往里吹气。
眼见着眼球像个气球似的要爆炸了,他又赶紧刹停,做起心肺复苏排气。
一整套急救措施齐活了,周任恣没活了,眼球看着也没得活了。
他只得眼睁睁看着眼球回光返照般地直立起来,浮在半空中。
周任恣抬脸,叹了口气,一点点拽回神经丝,预备给眼球收尸,不经意间,他扫到那片眼黑里,闪闪烁烁的反光,那清晰倒映出了身后的光景。
他眯眼细看。
那是一台老电视,光线色调不时闪烁变幻。
电视上,正播放着儿童老式动画片,伴着诙谐不断变调的歌曲,玩偶在上演一出惊心动魄的追逐戏。
一块红色布料从货架边角的长杆上一路滑下来,带起下滑的乐声,滋溜——噔噔等等。
一只红色布偶兔子跳跃翻滚着,灵活避开熙攘人群不时踩下来的巨脚鞋底。
周任恣缓缓松了手,眼球骤然升天,他也恍若未闻。
近乎诡异般的,他被迷住了。
他几乎不由自主地转身,走近,手触上屏幕,仿佛摸到了一层极透明的膜,世界震颤着波动一瞬,下一秒,膜纸骤然融化,他只觉刹那间天地倒悬翻转,下意识闭上眼,跌跌撞撞朝前打着醉拳步,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几步。
再睁眼时,自己险些脚底一步踏空。
周任恣重心偏移,差点脸着地跌下去,空中乱抓一顿,前后晃悠着,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
对面是巨大的货架,他眺望着倒退了好几步,背后撞到了什么硬物。
咚,咚,咚,连续无数声,他僵着脖子缓缓回头一看,身后全是跟自己齐高的洗发水瓶子,此时如同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地,已横七竖八躺倒一地。
而稍远处余震还在不断延续,持续波及无辜。
周任恣:?
哈哈,各位,这么早就都睡了。
那我也入乡随俗,不能表现得这么另类,太独树一帜可不是好事。
眼看着四下一片狼狈凌乱。他眨眨眼,也合群地跟着一倒了之。
保命第一条,不做出头鸟。
咣当,轰隆,咣当。
周任恣竖耳一听,这是货架车运输时瓶瓶罐罐装机铁框的声音。
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哐哐哐。忽然,群响毕绝,摇曳的瓶身余音渐止。
不对劲。
九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多打九十一分,因为自己就是有一点要死了。拨打九一一有用吗?不对,那是哪辈子的求救电话?我现在这是在哪……?跨区了吧?还是跨分区了?停停停……
怎么声音,越来越近了?
剧烈的闷响炸得地面震颤起来。连带着周任恣一同上下轻微弹起,落地,又弹起。
他直觉不对,悄悄蠕动身形,在瓶子缝隙间,呈之字型缓缓滑动,周任恣身体紧贴下方铁板,感觉到一阵凉滋滋的触感。
他悄然挤身进架子中间,瞅见身后一块空间,就骨碌碌转动身子,滚向铁架深处。
没想见一转脸停住,却正面跟另一人撞在一起。
黑漆漆一团。
!
影子又成精了?!
周任恣吓了一跳,瞬间仿若猫遇黄瓜般炸开,要向后弹跳飞起。
“你……”
未尽之言被对方捂住嘴咽回肚里。动作间影子被拉长。一下压着后脑勺,被揽抱着勾起,护在怀中。
长手一拉,极远处的商品倒压在一起。他这边手一撑,向下轻巧一擦身,连带着周任恣一齐,悄无声息滑下去几分。
反应过来后,周任恣立刻出拳对打,一个肘击又抬膝盖踢顶,只是招招都晚几步,被防得死死的,锁死无法动弹了。
他正挣扎着正想要张嘴咬下去,对方早有准备,拇指一下压按,合上下巴,迫使他闭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正想着,外边突然响起剧烈撞击声,哒哒,哒哒。
一步一步靠近,货架都随之轻轻震颤起来。
看样子,来了个大家伙啊。周任恣琢磨着。不用再提醒,瞅了眼对面黑影,自然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兀自闭了嘴,静观其变。
前边倾斜堆叠的洗发水瓶,正好垒成小山,阴影投下,将二人严严实实遮盖着护住。
下一秒,一只巨手啪地一下,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他们刚刚躺过的地方,激起余波震荡。
那只手左右探找间,摸到瓶身,手指一收拢,将一个瓶子扶正。
周任恣蛄蛹着身子偷摸转身,稍稍抬起下巴,斜着脸向外看去,刚好能看见外边的场面。
视线正对上两只巨型眼球,竟有自己半个脑袋大。只见它们漫无目的地扫荡着,突然转动,齐刷刷看向自己。黑影稍上抬手,彻底把他遮掩在阴暗中。
周任恣呼吸一滞,僵愣着忘了别回脑袋。
“奇怪,刚刚明明听见声音了。”一只眼球震动着说话了。它贴挨着铁架边沿,使得货架底版都微微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