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蛋了!”
周任恣眉头一挑,“怎么又完蛋了?你一天得有几个蛋够你完的。”
灯泡拿蘑菇砸他脸上,“尽说风凉话!唉,我真给忘了,蠕虫通道限行了。”
灯泡絮絮叨叨补充着,“我本来早上就该回去的,现在回不去了,现在只能允许小型灯泡人通行。”
“那你现在怎么办?”周任恣随意接口。
“露宿街头。”灯泡面色颓丧,不知从哪拎出来一张巴掌大是餐巾纸,铺在地上,悲惨地躺上去,缩成一小团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着,安静下来,只剩下肉团咯吱咯吱,来回刮擦着玻璃脑袋的磨牙声。
“咳,需要我帮……”周任恣倒有些不太自在了,他别过脸,却走近了些。
“延伸电线和电源箱在卧室床下的工具箱里,整个提过来也行,给,这是钥匙,谢了啊。”灯泡倒是一点儿不客气,立刻蹦哒起来,倒退几步,甩甩手,转眼钥匙飞起,又落到了周任恣手里。
“你都快死了,临死前做点善事嘛,就当积积阴德了。”
周任恣:……。
他皮笑肉不笑,你可真会说话。
望着摊平的手心,周任恣总感觉怪怪的,还没咂摸出哪里不对。一回神,身上已经不知不觉被做了法似的,撒满了蘑菇酱。
看吧,果然要找蘑菇大王吃掉我,已经在刷酱了都!他猛一回头。
“好了。”灯泡从肉团嘴里掏了掏,掏出一截长骨头,敲敲周任恣的肩膀。
“你这骨头……怎么看着那么像腿骨呢?哈哈,肯定是错觉吧。”
“没错,这是我的腿骨。”
“……你好像一不小心说出了什么很吓人的话呢,哈哈,我应该绝对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大惊小怪!你从小到大就没有被人吃过吗?难道没有人这样爱你吗?真可悲!”
“那……倒也确实没有,不过,到底谁可悲啊?!”
“它想吃就吃了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嘛。”
“……?”这次轮到周任恣倒退几步,贴到墙壁上。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水深火热的世界啊!是他睡醒的方式不对吗?!
“你什么反应嘛!你不信啊!你不信的话。”它喃喃着,把手伸进肉团的血盆大口里使劲掏,“你看!我这还有肋骨,指骨,锁骨……”
“停停停,打住打住,你收了神通吧,没人质疑这个!”周任恣指着那一堆白骨包,“你这样子,怎么看着那么像我在见死不救呢?”
他又瞥见肉团第四根牙尖上的一枚戒指,一手撑起手肘,一手摩挲下巴,点点头,“难怪都说,婚姻是坟墓啊!”
“呸呸呸!咒谁死呢!嘴真脏!”
周任恣:…………?不是,这还用咒吗?不如说,你现在还活着,才很奇怪吧!
灯泡就着腿骨又冲周任恣抹了两把蘑菇酱,叉腰又是一番细细打量。“好了好了,这个量差不多,把你吐出去的时机估计刚好。记得帮我看后年的世界末日是为什么?”
“等等,什么叫吐……”
还没等周任恣问完,灯泡那木棍一戳他的膝盖,他踉跄几步向前,柔软的绒毛立刻试探着附上来,缠绕住他的腿,细腻包裹住他,一下抽缩回管道内。
“喂!我真的没有喜欢被吃掉的癖好啊!你换个同好好不好哇啊啊啊!”
鞋尖卡着边沿,被对方无情地踢下去。
周任恣认命地一闭眼:……。
绒毛自带微弱电流,滋滋发光,周任恣刚忍不住想揉搓抓挠两下,就感觉到身下绒毛开始蠕动,自己跟着在缓缓移动。
平滑着溜走一段时间后,轨道毫无征兆,开始过山车式疯狂转弯下落,周任恣刚被失重感忽悠得蒙圈,又猛地屁股蹲着地,震得脑瓜子一嗡,忽又还是螺旋式旋转,好似进了什么搅拌机或是滚筒洗衣机。
七拐八扭间,四周一片乌漆麻黑,摩擦过的地面倒是滋滋带电,时不时闪烁一瞬又熄灭。
直到头磕在上方突出的一块肉团上,被搅和的七荤八素,肉与骨头仿佛都混合均匀的周任恣方才惊醒过来。
等等,过站了!
他于是赶忙攥住绒毛向上攀爬。拽着的绒毛吱哇乱叫,胡乱挣扎。周任恣一收回手,它们就立刻缩回去,再不肯冒出来了。
总算碰到了上方的绿色灯牌,周任恣思索片刻,挠了挠肠道的痒痒肉,整个蠕虫肠道瑟缩颤动了一下,一条细长舌头探出来,舔舐干净周任恣身上几十粒细碎残渣。
一闭眼一睁眼,周任恣眼前骤然一亮。
像是纸箱捅破后的圆洞,舌头略略略上下晃动着把他来回舔了个干净,噗呲一下吐了出来。
周任恣刚回头,那门洞就咻一下合拢了,墙壁开始变白淡化,直至再也无法看出异常。
他于是扑腾站起身来,抖落了下身上沾染的粘液,就要朝里走。咣当迎面撞上什么东西。
周任恣摸索片刻,原来只是块透明玻璃板。
推也不是,拉也不行,他就使劲一扣缝隙,啪地竟把整块门给抠了开来。
周任恣双手把着门,好了,获得道具可移动的不便携门+1,家具完整度-100%。
周任恣:……。
他挠了挠头,进去后又回身给它盖回去了。
很好,它完好无损。
至少看上去是这么回事。
对于下个开门的倒霉蛋,居然能空手把门拆下来这件事,他表示毫不知情,深感遗憾。
一转身,花洒飞舞着直冲周任恣门面,他顶着狂风暴雨似的冲击飞奔向转钮,一扭,刚要舒口气。
头顶花洒却开始局部转为全面降雨。
周任恣照着旋钮又是一转。
这下好了,两方夹击。落在地面的花洒也突然抽风似的原地起飞,追逐倒逼着周任恣。
几个冲击波画着不规则圆圈,从各个方位袭来,胡乱扫射。
周任恣只得仓惶奔逃,然而避无可避,花洒一下偏斜着缩下去,他顷刻失重。
一睁眼,才发觉自己竟然飞在半空中。
周任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