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的舌尖上翘蜷曲起来,把周任恣稳稳护住,落在一旁空地肉坡上,向旁倾倒下来,周任恣噗通落下,跪趴在肉海平原上,像是果冻似地晃荡两下,余波荡漾出去。
弹跳着蹦哒过来的一前一后两颗眼球。
周任恣下意识手臂一挡眼前,却听见噗呲噗呲两声。
回头一看,眼球不见了踪影,却有厚厚一堵肉墙,正黑沉沉压过来。
双方无声对峙着,周任恣脖子向后缩,眼见着肉浪里转动着缩进去两团漩涡,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噗噗接连两声,还是那两颗血丝密布的巨型眼球蛄蛹着反向钻出来。一个看向左上,一个看向右下,一会儿又转成右上左下。
偏斜着上下左右转了半天,一个不小心掉出来两节神经丝,缠绕打结在一起,挣扎分开时又用力过猛回弹着砸在一起,眼冒金星,傻乎乎笨拙地转悠半天,忽然齐齐对准了周任恣。
可聚焦半天没了下文,眼球焦躁地弹出肉墙,来回蹦哒,走出两条相互交错的波浪线。
突然,两颗眼球又齐齐竖立起来,倒像是蜗牛的触须。各自飞到肉墙一侧,弹跳三下,同时向中间用力,肉墙立刻被凹成C字型,眼球迷茫地转圈,又换向同时向另一边发力,凹了个反向的C。
一颗眼球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弹过去,一下踹飞了碍事的另一颗眼球,独自一球把肉墙一顶,肉墙飞速旋转起来,眼球也被转飞出去了,如坐加速版空中飞椅。
周任恣推后躲闪几步,避开飞来横球。
半晌总算停下了,恰好转进来肉墙反面的两瓣嘴唇,嘴巴张牙舞爪地扯来扯去,上下嘴皮子时碰时离,张张合合半天,倒也没听见个响儿。
于是嘴巴整个跳下来,跳动着跑远了,在一旁曲折的肠子里翻找了半天,勾出来什么东西,扯了扯,又蹦跳着回到周任恣眼前。
眼睛余光中瞅见侧面那团东西蠕动着,一条圆形管状物缓缓蜷曲又舒张身体爬过来,离嘴巴近了,就支起身子,晃晃悠悠和嘴巴对接,另一头戳进红橙色的地板肉膜里。
这下震颤起来,地面晃动,周任恣向下一看,整个软塌塌的地面肉堆在不断充气鼓胀,低矮的山脚与层层抬高的山坡逐渐拉开差距,而堆叠挤压的皱褶因为撑胀而逐渐清晰纤长,横贯整个肉山。
周任恣赶紧往上爬去,躲过斑驳皲裂深浅不一的沟壑,以免自己被挤压成纸片人。攀岩半晌,总算找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面,周任恣瘫坐在地上歇脚。
“哎呀,憋死我了!嗨!等下,你人在哪来着?”嘴巴自言自语着,地板紧跟着缓缓缩矮下去。
它原是在连接气管和肺部。
过了半晌,肉海沸腾,一片混乱中,面前那堵巨型肉墙把自己扭成一个极其别扭的C型姿势,这下眼球也在了。
嘴皮子和眼球总算一道登场。
面对一座会说话长眼睛的肉墙,整体观感还是很抽象的。
更别提这张嘴开开合合间,不时会边说话,边用舌头搅和着缠绕出来回穿梭在肠子迷宫间,穿肠破肚的细长条绵软肉虫。
吃下的蠕虫没有被咀嚼,只是被牙齿空缺的牙床碾压几下,顺着半拉嗓子流进脚底肉膜里,蛄蛹着爬走了。
“咳咳,介绍一下,这一整个房间,这些大大小小的肉块器官山,都是我。”
“那你还挺厉害的!”周任恣真心夸赞道。
“哎,承让承让,不敢当。”
巨大眼球比划了两下周任恣视线的指向,恍然道,“这几条白虫子是我养的宠物。”
“哦哦,原来那是宠……宠物?”周任恣音调不确定地陡然上扬,“?”
“等等,你刚才不是在吃它吗?”
“嚼烂了就当食品,嚼不烂就算给宠物丰容。”
“?”
“哎,那都不重要,你也是被裁的员工吗?”
“什么?”
“工厂最近不是在裁员嘛,你看我就被选中了,现在躺着不动,就等着被裁呗。”
几段肠子支楞着左右扭着腰走过来,“你看,它们把我这几截肠子裁得多好,切口多干净漂亮,过段时间就能直接运走当原材料做罐头了。”
裁员……是这样裁的吗?
这……对吗?这不太对吧!
两颗眼球挤在一起,看成斗鸡眼,弹跳着夹过来一张报纸。
神经肉丝跟着缠住报纸的两个顶角,各司其职,分工有序地朝两边分开,皱巴巴的报纸缓缓展开抻直。
“喏,你看,报纸上每次都会注明食物来源名称,嘿嘿,我也要出名了。”眼球兴奋地跳动着,向后一躺,脂肪层就涌动着荡起层层肉浪。
周任恣扫视半天,在铺天盖地的各色新闻图片里,总算看到挤塞在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特别说明,本厂使用材料均来自员工:xxx(为保护隐私,姓名自动屏蔽),保证食材干净卫生。
周任恣:……。这不是还是匿名嘛。
舌头兴奋地一揽周任恣,瞬间抬高到半空,弹动舌尖,突如其来的高度差让周任恣心头一悸,下意识伏低身形。
然而舌头却不管不顾,欢快地继续介绍起来,指指这块,舔舔那块,“这几块是红烧味,这几个炖汤,还有这个……”
周任恣被带得前倒后仰,骨碌碌滚到舌尖,扒拽着细小颗粒不让自己掉下去。又一下被舌头勾起弹飞到半空,被利落接住,翻滚两圈被卷起的后舌头门槛一拦,来回滚动半圈,渐渐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