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累还吼吗?(你还好吗)”嘴巴大着舌头含含糊糊说,总算有了点眼力见。
站起身,周任恣几乎摇晃着对虚空打了套醉拳,“还好,就是吧,有点、晕舌。”
“对了,你的肉闻着还挺香,能借我一块尝尝吗?”周任恣闻到一阵香气扑鼻,胃突然咕噜叫嚣起来,饥饿感翻涌。
“借了你还还吗?”眼球骨碌转动着打起精神,刮擦起地面,咯吱响动着,把趴上来的眼皮扒拉开来。
周任恣实诚回答,“那倒也不会还。”
肠子饶有兴致地向两边大敞开来,辟出条空道,做了个迎客动作,“随便拿,这块脑子肉很鲜嫩的,你尝尝。”
那团肉跟果冻似的,质感Q弹,眼球倒又玩上了,来回蹦跳当蹦床,左右抛接玩得不亦乐乎。
周任恣倒是对肉块本身不感兴趣,挑出内里缠绕的黑色丝带条,卷成一团,捧着大口咀嚼起来。
“我这辈子都没这样舒服过,躺平真好啊。”两段肠子移挪着交叠在眼球下方,支起眼球,倒有些像交叉着手臂仰躺撑着脑袋,估摸着应该是个挺舒适的姿势?
周任恣不好下定论,毕竟他没有这样体验过。
当然,应该也还不太想有这种体验。
嘴巴还在自顾自地,时不时嘀咕着,“我能卖个好价钱了,我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请问,卖个好价先生,那我要怎么出去呢?”周任恣卡着它重复的间隙,迟疑着,还是插嘴挤进去一句话。
眼球、舌头、肠子、大脑,还有其他乱七八糟辨认不出的器官,闻言登时齐齐转过来,似乎在盯着自己看。
阴影铺天盖地压倒下来,周任恣不由得倒退两步。
周遭安静下来,叽叽喳喳滔滔不绝闹腾着的声带被肠子头戳了两下,彻底安静下来,这倒显得这空间越发空旷寂寥起来。
“出去?你要出去?”明明只有一条声带,周任恣却听出嘈杂的声音混合体。
“好哇。”话语在舌尖弹动着蹦跳出来,格外欢快地语气。声带跟着摇头晃脑地咯咯笑起来。
周任恣被伸长的舌头卷起,舌头抬高转向,充作临时电梯。
脊椎尾骨立起尾巴,定在半空指路,声带继续发言,“喏,看见了吗?门在那里。”
“去找左手骨,等到了门那边儿,它就会帮你开门。”舌尖放下,舌根卷起,推过来一张小地图,又缩下去。“我累了,你自个儿过去吧。”
说罢,眼球啪嗒弹跳着,缩进肉山里,嘴巴立刻就打起呼噜。
周任恣:……秒睡啊。
前方紫红色平坦光滑,略微起伏的肉山,周任恣看看地图,不错,自己现在位于的地点,大抵是肝脏平原。
站在平原顶端,放眼望去,前方肠子来回挂在巨大的肋骨架上边,紧紧依偎着挨着彼此,形成夹角天花板。时而挂坠下一两段。
肠管蠕动扭曲,时而膨胀收缩,像是初生婴孩般的肉红色,鲜活鼓动着。
血管在流动,肠子在收缩蠕动翻滚。
周任恣一溜烟滑溜下去,又一路向西前行,偶尔走累了,就坐在大大小小鼓胀的肿块堆积成的沙发上歇脚。就这样顺利钻进巨型肋骨隧道中去了。
他这厢正坐着,发着呆,眼前忽地略过球状黑影。
周任恣缓缓抬头。
却见一条白色物块垂下来,将将搭在他脸上。
周任恣抬头看,垂落的小肠晃荡了下,什么都没有。
忽然,一个不明生物直直砸下来,肉海荡漾开,周任恣本能地倒退几步,见其果然又追赶的意思,便迅速逃窜起来。
什么玩意儿在追我?白花花一条,不时支棱起头部扫视四周。
周任恣奔逃间不断回头估算距离,边大概描摹出对方的身影。
是数十颗牙齿手牵手连在一起,上下弹动碾磨咀嚼着肉块,正嘶嘶沙哑叫嚷着。
不知自己已然跑到了何处,只见眼前数十条血管隧道,蓝青色,暗红色交替缠绕。
周任恣一咬牙,一下钻进圆筒滑梯,滋溜滑没了踪迹。中途又在交叉路口改换了数次方向,终于听不见那古怪的嘶嘶声响。
半晌,隐约见光,周任恣往前走,脸上却糊了一层隔膜帘子,七手八脚地搅开。
总算重见天日。周任恣在一摊血水中起身。
前方不断收缩鼓胀着的,周任恣指点着地图,是……肺的另一端?自己绕了半天路,又回到了原点。
不,也许是条新路也说不准呢。
他手脚并用着缓缓攀爬上去,鼓胀时趁机弹跳,像是蹦床,弹飞到心脏上,强有力地打着鼓。
他一路摸着血管走,在第二根交叉的血管处左走到头,而后沿着肠道方向走近肋骨山洞,穿过后可以看见肝脏。有什么东西横在前边。
是……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