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红色轿车直直撞上来,差一厘米就要撞上,罐头狗猛一偏转方向,周任恣和柔软的东西撞到一块。
他缓过神,立刻用头略微顶开点头顶的铁皮,从缝隙中看出去。
前方不知何时已然开到了一座玩具过山车上。
他撑在罐头沿边,头上什么东西掠过去,痒痒的,挠了挠,他伸手一拽,摸到半截……肠子?仍在缓缓蠕动着。
上方又垂挂下来一串高高低低的牙齿,风一吹咯咯响,便上上下下起伏抖动着,奏唱起一阵阴森森的笑声。
?怎么鬼屋也连在过山车上啊,什么冰火两重天。周任恣这样胡思乱想着。
魂还在后边追着呢,这下被鬼吓散了。转了一个轮回又接回去。那也太可怜。
他愈发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毛发即将炸开。可眼一瞥,旁边不知何时坐着的白兔子已经炸毛成了个蒲公英。
……啧,又来,这里又是幻境。周任恣的虎牙划了划口腔内壁。
“哈……哈哈,嗨,又回来了啊?”白兔子吓得毛线团一并炸得开裂,棉花团毛发一边往外漏,一边往里塞吃。
……。行吧,你先怕吧,我让,我让让,得。
再过一道弯,各种千奇百怪的碎肢体残渣器官挂在上边。忽而都蹦跳下来追赶他。这时罐头却不给劲儿,匆忙刹了车。周任恣探头出外一看,底部翘了皮给硌卡住了。
啧,来不及思索更多,周任恣忙跳出车外,紧赶慢赶跑下来推罐头,前后摇晃撬动间,被一片尖指甲剐蹭到后背,一阵钻心的痛袭来,指甲片摔落下去看不见踪影了,顾及不上许多,此时已然生变,器官追得迫在眉睫,他慌张继续摇晃车头,终于推车可动,于是赶忙一路横冲直撞着推抵轨道坡顶,手心一撑,灵巧翻身跳进罐头里,一个俯冲,直直滑落下去。
等等,好强的推背感。明明是在下落,周任恣却感到一阵剧烈的后坐力,感觉,自己竟是在斜向上升高。
随后螺旋升天,旋转得头晕目眩,天昏地暗,他几欲作呕,又立刻垂直坠落。
他扑腾着勉力扒上罐头外沿,看向外边风景,这里是,天堂?
不对不对……又下坠了,分明是地狱。
等等,这里是跳楼机啊。一会儿人间一会儿天上的。
周任恣旋转着左冲右撞的,脑浆都快被摇匀了。
光线炸开一瞬,又离去。周任恣几次要抓,伸手却难抵,只得又再次坠下去。
罐头的嘴巴突然紧紧闭合,周连止感觉到它们在最后一次迅速上升,到达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可怖高度,他死死扒住罐头尖锐的牙柱顶端。他感到缺氧心慌,意乱至极,却无能为力,只能被迫接受自己的命运。
再次看向旁侧同乘的旅客,已经看见出窍的灵魂了。于是皆停顿在半截处,再探看时,已然没有人烟了,不禁心下生出几分孤独感来。
白兔既然晕死过去了,那么物尽其用,周任恣把它对折两下,一脚踩在上边,当垫脚石刚刚好可以看见更远处的高度。合适到仿佛它天生就该干这个。软绵绵的,正舒适着呢。想来它也很得意自己能够派上用场。
前方……什么玩意儿在甩,周任恣眯眼细看,是大摆锤飞天旋转着砸人。
谁家大摆锤是锤人天灵盖来的啊,用地面积也太紧张了吧,两设施打架都没人管的吗?
你们管这叫……
人间天堂游乐园?
一块牌子歪斜着挂在跳楼机的至高点,闪烁着星光点点,一明一灭,像是无数眼睛盯梢窥探,又恐怕被灼伤眼睛,只得齐齐闭眼。
兔子悠悠转醒,在一旁打哈哈。
“那当然是因为,没有乘客能给差评,也没有乘客能活着离开。”
这可不行,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开溜。
虚空摸着一团球状空气,Q弹劲道的手感,是眼球没错了。
周任恣把眼球转着圈丢上去,卡在电视伸缩杆上,他就凭空被吊起来。虚实交叠处,他已然可以看见实境中有许多成型罐头,堆叠着被推板推动,摔砸下来,眼球躲闪几次终究难以敌手,被正正砸中。
另一端的周任恣咻一下被砸飞上去,他便眼疾手快,在电视杆子处打了个结,一点点上攀着缩紧,周任恣待摆钟眼球停止晃荡后,缓缓拽扯着纤维绳索往上爬,到顶后一个翻身,俯身蹲站在支架杆子上。
他走钢丝似地朝前方挪过去,如同西部牛仔似地甩动绳索一圈圈缠绕住对面高上山顶端的罐头,一下卡死攀缠住后,便纵身一跃,飞将出去。
神经丝勾连着罐头,被一圈一圈转悠着缓缓下放,安全落地。
电视机里一个拳头砸击出来,电视突然自己爆裂炸开,毫无征兆地。那块破洞闪烁几下,幻化成一颗眼睛图案,直直注视周任恣。
而后花屏色素错位,黑屏。闪烁着不断抽搐,卡死。滋滋响动着冒烟报废了。
周任恣眨眨眼,过山车和大摆锤此刻瞬间全都烟消云散,这里原是攀升的履带,运输已成型封盖完毕的罐头。
盘根错节的履带中央,有一片空地。
巨大高耸的蝗虫蜡像矗立其间,巍峨肃立。金黄色的,竟是涂蹭上的层层油漆,周任恣上前一抹开,刮开一抹,里边是厚重的蜡油。
“这是什么?”他讶然出口。
“你竟然不认识我们伟大的老板。异端!”旁侧忽而有谁开口对答。
?
您又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