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恣趴在肉块上吸食渗出的黑色汁液。
他餍足地眯着眼。
前方是滑梯激流勇进冲洗,一条杠杆拦在眼前,连接着上层履带分流,一块挡板即将盖下来。
周任恣下意识往下一缩,灵巧躲进下方通道,但随着窒息感传来,满腔液体将他包裹住,他发觉,这不是个好主意。
透明管道能看见下边工人在走动工作,而他此时却没心情欣赏高处风景。
又咕嘟嘟呛了几口水,即将窒息之际,窥见天光,周任恣猛地呼哧呼哧探出水面,大口喘气。
上方,员工正捡拾着,切割处理不要的边角料。
周任恣被混在肉块里捞起,于是他反向一蹬,从对方手掌心趁机借力,直直向下一跃。
又趁其未加反应过来,赶忙快速奔逃东躲西藏,钻进肠道里,那肠子正巧被切开了个天花板盖,于是他顺势一翻盖,一溜滑下去,钻到银耳似的肉块孔洞里。
又缩头缩脑地朝外探头,见无人在意自己,那员工挠挠头,只觉是错觉罢了,继续正常挑拣肉块,周任恣一挑眉头,安心地探身缩回去了。
转眼已到达水池中央,周任恣顺着水流悠闲躺趴在肉块表层,在水面上休息片刻。
前方骤然出现一块挡板,视野瞬间被遮蔽,他略感不安,挡板似转轮,不停朝前下方转动着,一格格翻过去,意识到挡板在下翻时,流速忽然变大,周任恣这下才挣扎着奋力往回游去,可是为时已晚,后方是一处瀑布,直直九十度角折下去。
逃跑已经来不及,周任恣赶忙抓住一片肉片充作冲浪板,趴在上边压低身体,哗啦啦顺着水流急流勇退,一路冲滑下去。
巨浪翻滚,前赴后继,周任恣咕嘟喝了几口肉汤,便与其他肉块一同浮浮沉沉,搅进水流里再难翻天。
好久,周任恣再次眼皮一翻睁开眼时,又不知不觉已来到一处传送带前。
履带前进着,机器轰鸣,地面每隔一段时间便剧烈震颤一次,周任恣钻出脑袋直直往外看。
前方巨大刀刃高高抬起,一瞬落下,周任恣视线随履带上坡跟着上提,又一下紧跟着刀尖垂直落地,感觉自己差点身首分离异处。
锋利的切割条即将砸落下来。周任恣来不及逃离或有半分犹豫,看准时机,一个前滚翻,抱住一团肉块挤在肉卷中央,他一缩脚翻身想回看距离,刀口落下来,将将离自己鼻尖一毫米。
直叫人捏了把虚汗。
周任恣继续和一堆肉块挤在一起。
来不及喘口气,另一片巨刃就在耳畔切过去,周任恣后退着,又被履带向前带动,卯足了劲儿,看准时机,一个前冲滑铲,后脑勺头发又被削掉几根。
他赶紧在履带上连滚带爬匆忙跑动起来,因为眼见着前方,肉团们都躲不过即将被押送到巨型蒸锅中烤熟的宿命,那时要想脱身,就再逃不能了。
自己现在正在滞留区,红灯长明着,待自己奋力奔赴另一旁另一轨道的反U型坡时,即将抵达顶点一瞬,绿灯开始缓慢移动。
不不不,不行!
周任恣差点跌了一跤,他咬牙连滚带爬,拽着反向滑动的履带,飞快伐动双脚,势如破竹,总算抗拒成功,落在一处平地上,才喘匀呼吸不到片刻。
肉团山堆齐刷刷从侧面高台上摔砸下来,又被人工塞进罐头里,周任恣刚躲过一轮肉块星雨砸击攻击,又被迫混杂在里边,被机器抓子一起提将起来,他只得死死攥住肉片肉囊,把自己卡在肉团里,滞空感持续拉升,又迅速被失重感代替,周任恣坠落在冰凉金属片上。
他钻出脑袋,自己正处在罐头里边,侥幸踩在罐头顶端。
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眼见着前方即将注入滚烫汤水酱汁,即将再次送到蒸笼里二次蒸熟。
周任恣赶紧扒拉着要出去,奈何罐头对于现在的自己实在有点深,几次脚滑,终于在酱汁淋到前一秒滑落出去。
呼,有惊无险。
周任恣跑跳下来,心有余悸,结果又莫名进到下一条履带,履带走走停停,不时播报着,合格,合格,合格,扫描到周任恣时,突然红灯转鸣,滴滴,警报警报,检测到废物入侵,请即使处理。
……说谁废物呢。
周任恣跳出履带。
只因见着前边罐头盖子马上要压下来了,谁料又落进旁侧一处旋转滑梯,皆连着又是一条十分硌屁股,上下颠簸的波浪形轨道。
周任恣正悠闲坐着滑梯,随即却看到动画宣传片,不对……电视?
他赶忙躲开视线,可惜低下头正巧对上内收的履带金属边,倒影出动画。
白兔子正巧追上罐头,转眼遍被机械爪抓提起来,一切一压,转瞬即逝,眨眼间,屏幕外飞丢进一盒罐头,履带运转着,背景逐渐模糊,老式字幕浮现,片尾广告语播报着:员工牌罐头,零污染,无添加,来源清晰,材料明确,吃得安心,吃得放心!
……什么儿童邪典动画!
白兔子一手握住罐头,一手转动自己的头套,转悠着回转正,随即举起大拇指,就快顶出屏幕外,蹦哒着说,“我们全家都在吃的员工牌罐头!”
那很不挑食了!
周任恣胡思乱想间,再次进入幻觉。
他眯眼晃悠悠睡着,又悠悠转醒,被剧烈颠簸摇晃着清醒过来。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有罐头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
这里又是……哪?
头顶并不完全密封,随着颠簸偶尔漏进一股风,光线偷溜进来又悄然偷跑出去,外边嘈杂的人声时不时倾斜进来。
躺的地方很是柔软,周任恣摸了摸四周,突然,旁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下,他一惊,下意识要站起来,被死死拉住,他被那团东西拽着,看向隐约透出光线的缝隙。
滴滴!喇叭声嗡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