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恣一翻今日绩效清单,竟真是如此,登时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今天算你过关。”嘴人一挑眉,甩来一张员工证叫他更换,“可以去第二层了。”它这般说道。
周任恣囫囵摘了又挂上,就着急忙慌要跑走,嘴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摇头轻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些什么。
快入夜了,周任恣匆匆在厕所洗漱好,即将要走。
却转眼看见把人皮脱掉的诡异生物,此时正盯着自己,“你看到了?”
啪嗒啪嗒的水声落下,我今天刚拖好的地!
周任恣屏住呼吸,一转头,就看到各色奇怪生物忽然齐刷刷瞥向自己。
有长得像几十串细长柳条的,上边坠着暗红色菱形果子,不断缩张,像是在呼吸。还打着酒红色领结,穿着得体西装。
有个巨型瘤子似的脑袋耷拉下来,突然朝主角这边偏转,看向周任恣。
它的口型在说“人类。”
那几头怪物不约而同,纷纷缓缓把头转动180度,死死盯住周任恣。
眨眼间,就齐齐凑在耳边,头扭曲地伸到周任恣面前。
“你看得到我,对吧?”只听它们齐声说道。
周任恣自顾自转过脸去,脸近得即将贴上怪物的脸,假装照镜子臭美,“哎呀,我的眉毛怎么掉了两根毛。”怪物咻地嫌弃地缩回脸去,没事了。
可周任恣刚松了一口气,对方在自己身后低语,“你就是看见我了,对吗?”
“不对,不对,下次得用另一瓶清洁剂先打泡沫。这样能少掉几根眉毛。”周任恣煞有介事地数着指头糊掰,边往前走。
直至遇到嘴人,方才松了一口气,觉得从阴曹地府走一遭,这才回到人间。
“你这个点在这不睡觉,干什么呢?”嘴人不知何时已然在场,厉声喝道。
“咳,这个嘛……我看这树站歪了,扶一下。”周任恣又信口胡诌出一条借口。
树:……人弯别怪树直。
“快点回房间去。”例行检查的嘴人打发周任恣走了,迈步走向未知的三楼黑暗深渊之中。
半夜一觉醒来,暖黄台灯照射下,周任恣正面对着天花板睁开眼睛,猛地看见自己卧室天花板上布满黑脚印,一个两个无数个重叠在一起。
周任恣赶紧跑去拿拖把。
半晌找不到,只得拉起睡得迷糊的海绵头同事,它还在嚼吧嚼吧嘴。
对不住了。周任恣在心中叹道,随后高举起海绵头,就是一阵胡乱拖扫。
来不及擦干净,太困了,既然完整的鞋印扣一分,那半个应该不扣分,那就都擦半截儿吧。
这天夜晚从鞋印里钻出的怪物,都只来了半截儿。要么抓不着头脑,要么上半截连手臂都没有。
周任恣被动静惊醒,再次睁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部肌肉就条件反射地说话,“欢迎光临,你等等,我去叫前台登记。”
“哎哎哎别那么急,你们等着就好,不用跟着我。”他一翻跟斗从床上爬起来。
“好吧好吧,要跟也行,我先说好,要多收观光带领费。”
“嗯……半截儿算成人票还是半价呢?”周任恣一路上自我呢喃着。
他回身照顾着后来的“旅客”们,就这般走走停停,“哎,你们走太慢了,这样,我给你们指指路,”说着掏出纸笔作势要画出简易地图一幅,赠与众诡异。
诡异生物的尖细黑手就要探过来,反手要掏他心脏。
“哎哎,别抢,我给你们画完会留给你们。真是的,猴急什么呢!”周任恣略带不满地批评道,拿笔杆子一打对方手心。
诡异吃痛收回手,迷惑地搓揉起手心。
“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参观啊。”
周任恣再次回来,奇怪,客人呢?
嘴人在旁边双臂抱胸,不耐烦哒哒拿鞋尖点地,讥讽道,“空气就是你说的客人?”
周任恣:“哈哈,我说我是新来的客人你信吗?”
嘴人斜乜一眼。
“咳,开玩笑的。”
周任恣回了房,再睡上三刻不到,只听窗门外砰砰作响,他朝窗外一瞅,竟是有个怪小孩出来拍手掌印,周任恣赶紧擦干净正想拉上窗帘。
什么人啊真是。他一边想着,一边回忆起规则。
百叶窗都是自动扣好的,规则上说天黑了就必须得关上。然而今天却完全没有动静。
周任恣一摸扣子,只摸到几根湿湿滑滑的东西。
……舌头?
瞬间,无数长舌袭来。
不要啊,我刚洗的澡。他在心中叫嚷呐喊道。
周任恣瞬间惊醒,气喘吁吁,原来……
是梦啊。
周任恣骤然听见门外传来什么声响,“我听说,有种诡异喜欢模仿人类,被发现后,价格就会跟着贬值。如果货不对版……”
“我自然承担责任。”这声线竟如此耳熟,是……
嘴人。
“好,那就验货吧。”
“等等,不急,嘘,有些人似乎已经醒了。”
瞬间,一切声音消弭,门吱呀一声合上,自动锁好闭紧了。
奇怪,它们……到底又在密谋些什么?
周任恣可不管这些,他没心没肺惯了的,沾床倒头就睡,睡了个天昏地暗,昏天黑地。
睡梦中。
他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冰冷苍凉的触感划过鼻尖,脸侧。
一滴温热砸在脸上,顺着轮廓滑落到唇角,又被温柔亲吻舔拭去。
是……泪水?
周任恣身处于一片黑雾中,什么也看不见,触觉和听觉却愈发敏锐。
略微湿热的气息扑打在耳侧。“这是,最后一次了,别再……丢下我了,好吗?”
那双手拥抱住自己,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死死不放手。
“求你。”利齿咬上耳垂,传来轻微刺痛。耳鬓厮磨。
这可……半点不像求人的态度啊。周任恣暗自腹诽。
小指被动地钩连,又兀自盖了章。“拉了勾,就不许反悔了。”
还真是个蛮不讲理,自说自话的疯子。周任恣在心底悄悄点评道。
意识渐渐模糊,他再次沉入更深层的梦境。
黎明已至,周任恣伸了个懒腰,一出门就瞥见嘴人倚靠着走廊墙壁站着。
嘴人清算着数据,拿着计算机敲敲点点:“客户差评11条,同事投诉8起……为什么连汤锅都要投诉你?”
周任恣心不在焉,拍嘴打了个哈欠,“可能……因为我太善良了?哈啊,人善被人欺嘛。”尾调上扬,非常欠扁。
嘴人又无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