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得欢烈。

突然，闯进一名教徒，到处撒下汽油，放下一捧熊熊烈火。

“你们都疯了！被恶魔教唆生啖它的肉！你们已经无可救药了！不过没关系，没事了，我来帮你们走上正轨！”

“快跑啊！火！外边到处都是火！”

外边已然成了一片废墟。最后一片净土只有这方餐桌。

所有一切全都付之一炬。纵火者自焚，欲意带所有人一起去天堂。

周任恣的身体逐渐愈合了，却没什么知觉。他捏捏手心，以流体线型S型快速在火海里穿梭，光着脚走出去，火舌燎过衣物破破烂烂，他踏步即将离去。却被拽住裤腿，他回头，面无表情。

“快、救救我，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要……要钱吗？给你，都给你，你救我，救我就行，快！救我啊啊啊啊！你听见了吗！”祭司丢出一堆钞票，漫天飞舞，散落一地。表演残疾用的轮椅卡住了真腿，竟真的走不了了。

他翻倒在地，匍匐往前爬。

眼底回望是火光漫天，火舌已然舔上他的脚脖。

周任恣伸出触须，再次被刀切断，迅速缩回去。祭司又被癫狂的信徒抱回去。在它耳侧低语温柔呢喃，信徒手露出累累白骨，神态状若疯癫，黑袍翻涌着被火焰燎伤。

一时竟不知谁才是恶魔。

“大祭司，这可是你跟我们说的，我们要一起去，你被魔鬼干扰了心智，放心吧，我会带你一起去的。”

“它疯了！救救我救救我啊！快啊！我不想死……钱我都不要了！什么都可以给你！快啊！救……哇啊啊啊啊啊！”

“你不是好人吗？那你救我啊，快!”色厉内荏，颜色状若癫狂。

周任恣置若罔闻。

一张纸钞在空中飘飞翻滚着，遮挡住视线，缓缓烧成灰烬，化成丝丝缕缕的黑灰。

周任恣化作浇灌下的雨水，被烧灼，压盖扑灭火星。

然而太迟了。

一切已然发生，一切都已经于事无补。

凄厉的哀嚎与惨叫已渐渐淡去。痛苦的呻吟在呜咽中销声匿迹。

只有焦黑的荒芜和……

死一般的寂静。

他终究……救不了哪怕一个人。

怨气飘荡游动，周任恣无知无觉抬步走着，找到画框处，黑色烟雾跟随他被吞噬殆尽，只余下一片荒芜寂寥。

他撑着画框，缓慢翻身出了画框后，扒在框沿上，抚摸回望那幅画。

浴火并不能复生，只留下一滩灰烬黑骨。

抚摸火焰，蜷缩起身子。真奇怪啊，

火明明那么烫。

感觉却是冷的。

火烧着了天边黑夜。

周任恣出画后，体力不支昏厥过去。

“错不在你。”语气轻和地像是一阵不成型的微风，将他包裹住。

他被拥抱住。又被轻轻拍了拍背。

“过去之所以是过去，正因为它不可被轻易抹灭更改，不可再回头。”对方低声说着。

边替他抹去眼角的泪水，那张灰扑扑沾染灰烬的脸，被一点一点擦干净。

他极力挣扎着跟眼皮打架，却没有一丝力气去看清来人的脸。

“没事了。睡吧。

睡吧。

睡一觉就好了。”

周任恣在梦中忽然呼吸急促起来。

他捧着脸捂住眼睛，喘了两口气，仰头缓了一会。还是呼吸不稳。身上一会儿冷得哆嗦，一会儿热得冒汗。

周任恣眼前闪现那个房主，看见血肉模糊的残骸，遍地碎裂的躯壳，被怪物吞吃掉，只有一根食指掉落留下，给他引出一条血路逃走。

他看见披着人皮的怪物撕开皮囊，卸下伪装，露出里边黑漆漆莲藕片脸，细长干瘪的身形，分岔的三条长脖子，脸顶着天花板，忽然弯曲下来。暗淡的灰绿色。乌黑的人型身体。

怪物戏谑地提着头看着主角。

快……逃，头上被撕烂的半张嘴嘶哑呐喊着。

下一秒就被怪物整颗咬掉，爆浆，脑浆混杂着血液飞溅一地，染上周任恣本就鲜红的衣服。

三米。

只有三米。就可以离开，跳窗逃离。

那却是他毕生无法到达的地方。

周任恣在沉睡间，意识失控，黑雾外化，收缩不回来，不断蔓延开来，自动锁定绞动怪物的脖颈，齐齐一拧，瞬间毙命，怪物们被藤蔓状的黑雾吞吃，鼓动着吸干血液。

尖叫声呐喊声。

吵死了。

一直都在耳畔的声音越发嘈杂，谩骂声，求救声哭嚎声杂乱无章演奏出可怖的交响乐。

一切愈发不可忍受起来。周任恣抱着头一阵耳鸣眩晕。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痛越发剧烈。

眼前不断闪现幻觉。他成了无数人。

一会是“妈。”的摄人心魄，一会是摇篮曲的哀婉凄凉，一会是房主最后的呐喊。

周任恣挣扎着，终于睁开双眼。

奇怪，我怎么会在这里。他从床上起来。

之前发生了什么？

嘶，头好疼，他掌根压着太阳穴处，什么都不记得了。

算了，伸了个懒腰，翻身起床。太阳斜照进来，拉开窗帘，风景可真好啊。

……等等，这是……第几层？

周任恣一脸肉疼地抽出钱，搁置在桌上。是梦游也好，下次可别梦这么好的房间了，拜托拜托！再来几次就一分钱都没有了！他双手合十。

周任恣熟练地翻窗出去餐馆。

餐馆内休息室内。

周任恣颓丧地躺在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的一个点，好像想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看着。

叹了口气，门被敲响，去开门，时应止指关节扣在空中，停顿收回。

“干嘛？到底有什么事儿？快点说完饶你不死。”周任恣手肘支在门上，漫不经心。挂起标准微笑，一指对方。

时应止随意抬眼，冲里边扫了眼，又收回视线。

“哇，想偷懒？没门哦！”周任恣手肘晃了晃门板。

“看见没？这里已经被我占着了。”他笑眯眯俯身，脚抵着门，开出一条缝，门内手臂防备地压住门板。

“想要的话，你得另找房间喽。”

“老板找你有事。”

“知道了知道啦，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请回吧。”周任恣手一摊，做了个请的姿势。

又转而伸个懒腰，“我嘛。”他眯了下眼，眨出泪花，打了个哈欠。“哈～，再打个盹儿。这样看我干嘛？我睡醒就来啊。”

“再说，老板怎么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睡觉最大。”

时应止淡淡凝神看着他，一言不发。

“好了好了，这没你什么事了。”他背过身，手背朝他扇两下空气要打发他走。“别站在这里碍眼，打扰我好梦。”周任恣支着条腿四仰八叉随性地躺倒在床上。

一回头，挑眉，“怎么，还不走？还是说，”他翘起嘴角笑道，“你想跟我同床共枕？”一拍枕头。

“你知道吗？你装没事的时候，话会变多。”

周任恣保持微笑静静着看他，眨眨眼，恍若不知道他再说什么。

“还有，”时应止一挑起眼皮看他一眼，“不想笑就不要笑，很难看。”淡淡瞥了眼，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周任恣不笑了，面色冷下来。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抿，双指按压着揉了揉强行抬起而略微酸涩僵硬的嘴角，眯眼凝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啧，说话还真是不客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