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恣再次醒来,出了那幅油画,又被旁侧一副烧得火红看不清东西的油画吸附进去。
刚来就遇到黑车司机。
周任恣被热情邀约着坐上去,“你这车不动啊。”他低头一瞧,下边竟趴着俩人。
“没事,我充下电。”车主很有主意,动作熟稔。
他扯出一根电线,冒着火花,滋滋电了两下下边的二人,两人就一激灵火速动起来。
那二人没有下半身,腰腹对立长在一块,四条胳膊都抡圆,速度快到出了残影。
周任恣一开始没有注意,这下猛一看明白,瞬间有点掉san。
……这不对吧。周任恣心下暗自想,表面上只是抬眼笑笑,跳下了车,“我还是,等公交车吧。”
“切,真不识货。”司机鄙夷道,“驾!走快点!不想吃饭了吗今天!”
他颓丧无措地一屁股坐在长椅上。长椅竟颤动起来。
他才发现,那靠椅竟是两个左右半边的连体人,肋骨绽开铺展平,互相连结,形极似座椅。坐下后,它们突然往旁侧走动,脚底板与手掌错位移动。
周任恣吓了一跳。“抱歉,没看见是人。”
他猛地一打挺站起来。
“没关系。”两人纷纷同步抬起头,朝周任恣咧嘴傻笑,垂下涎水。
“我们不是人,请尽情使用我们。”
……。咽了下口水,神色复杂地摆摆手。“……不用了。”
二人对视一眼,面露失望地抬步,咯哒咯哒着移走了。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周任恣揉了把脸,转而看向天空。
烈日当空,却黑压压的。
不对,好像并不是什么太阳。
那是……
周任恣眯起眼睛细看。
那竟是张巨大的红热的鼓胀得通红的脸。
上边两颗眼珠子正四处漫无目的地晃动,忽然剧烈颤动,猛地一转,与他对视。
……。
周任恣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挪了几步,找到块隐蔽处,才勉强缓解了些许不安与被压迫的逼仄感。
忽然,有一团肥硕的球状物飞驰滚动过来,粉白、粉红、红棕色的肠虫子盘根错节在一道,和一堆消化到一半的绿色棕黄块状物缠绕在一块。
周任恣细看,球末端的肠虫不受拘束,朝四周蠕动着,被压在肠结下,也无法再过度抻长脖子。
几根虫头疯狂啃吃着坚实肥厚遍布褶皱的脐带,妄图与胎盘一刀两断。
逐渐朝周任恣探身爬过来。
追着周任恣跑,他赶忙躲进椅背后边。
巨大的阴影笼下来,周任恣瞅见一个四肢反长的畸形婴胎爬过来,垂脸扒住胎盘。终于停止啜泣,咯咯笑起来。
周任恣眼看着它一口一口将胎盘啃食殆尽。
细看,被咬断的肠虫并没有死亡,半截身子张开圆形旋涡式尖牙,也在啃咬婴孩,它们从婴孩眼眶中探出,吞食掉眼球,一舔舌头,变换着颜色绽开花丝。
那婴孩凑近眯眼看,是无数肢体躯干堆叠形成的。
“□□是多余的,它束缚住了你,你的灵魂是自由的,来吧,加入我们,把它献给神灵。”周围数人喃喃言语着同样的话。
不断有人类围绕着婴孩,自刎扑进婴孩内部,变成它的一部分。
周任恣耳边响起刻意压低的讨论声,“今天祭神的人怎么就这么几个。”
“应该没谁说漏嘴吧,这玩意儿说是神,其实是咱们的储备粮。”
“他们不牺牲一点,我拿什么来吃呢?”谈话者连上画着诡异的黑色纹路,细长舌头分叉,舔了舔唇。
……。周任恣蹙紧眉头。
“不好,有外人!”他们眯眼盯着周任恣。
巨型婴孩听到他们的惊呼尖叫声,直直扑过来,动作笨拙却破坏性极强,砸出数道裂纹横生。
眼球处的集结物一转,肠腔打开,牙齿内部的洞口睁开一颗颗眼睛,齐齐看向周任恣,忽然前前后后突刺出来,扑咬他。
周任恣便追逐上长椅,跳骑上椅子赶忙快马加鞭跑动起来。
那肠虫的牙齿一外张,噗一下吐射出眼球,弹跳着粘附在周任恣身上,亦或椅子底下,积累成臃肿的四肢,逐渐跑不动了。
周任恣不得不跳下来。
沿路到处都是手臂和腿部组成的盆子支脚,肋骨向上弯曲出凹槽,形成盆子的底,爬动着游走过去
穿行的折叠盘旋的坡道阶梯尽头是人头。
“这台阶是……它的脖子?”
穿过肋骨排肉组成两扇弯曲的拱门,又来到肉块餐桌前,松垮瘫软的皮囊是桌布,一根根手掌指骨拼搭出椅子。
周任恣跳上长桌,阻挠了食客们的进食,踢翻了颅骨碗,指节筷,滚落了筒骨吸管。
他在血肉流淌的肋排间穿梭,上蹿下跳。
盘碗里撑着耳朵,眼睛,等等诸多器官,五花八门。碗上还有半张脸在说话,说着请快些吃掉我,让我快些永登极乐一类的话。
血酒里浮着几颗乳牙。酒水中浮现几张人脸,被涟漪搅得扭曲不似人类。
地板到处是蠕动的血肉。
周任恣一撑跳上肢体做的餐车,打落肋骨餐盘,脑花,眼球,手指等物什,并丢扫下插在其上的标价分明的牌子。
食客个个都是游走的大脑,神经丝连结着头骨蜗牛壳,见状一个个缩进壳里自保。
婴孩喘着粗气,停止了追逐。周任恣缓缓靠近,它身上有斑驳粘膜,无数脸皮静静悬浮在其中,突然睁开眼,齐齐尖叫呐喊。
周任恣捂着耳朵,不好,他倒退几步。
眼球还在眼眶里不断分裂,四颗,八颗……
而后整个婴孩爆裂着分散成无数份。
“啧,这次的新神又没能成功分娩。”
周任恣遇见那日带自己参观的房主,“你在这儿做什么,跟我一起出画吧。”
房主不知为何失去了双腿,正坐在轮椅上。
他瞥见周任恣疑惑的眼神,不禁羞恼,“我这是义肢。怎么了?我出什么画。”
祭司举着双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诉说着残疾者是神灵钦定的使者之类的话。
“听到了吗?它们说我是与生俱来的神。我只有在这里才能快乐。你又何必管我。”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救赎!你懂什么?”
祭司说完一番“大义”之言后,给房主递上一把锋利的刀和一剂麻药。
周任恣眼睁睁看着对方切手切胳膊。
周任恣上前想阻止,被拦下。“他是智者,尊卑有别。你不可接触,会玷污圣体。”
周任恣触手伸过去,被房主乱刀挥舞着切断。“恶魔要留我!看到了吗?我没有被它阻拦!哈哈哈!”
“蚕食我的肉身,替我背负因果,我将行极乐!”药效还没起,房主表情极端痛苦狰狞,却愈发癫狂喜乐。
最后,房主冲他笑了下,跳下悬崖,被底下未成型的新婴孩吞噬殆尽。
“他……真的能赴往极乐吗?”
“哈哈哈哈哈,”那祭司忙着收钱,笑得癫狂,“哪有什么极乐?摇摇手里的钞票,这就是极乐啊!”
“对了,你是新来的?”
周任恣不置可否。
吸溜,真香啊,人类的味道。祭司嗅闻着,拦下部下。“他是魔鬼,自然由我们来处理净化。你们不必管。”
周任恣被绑缚住,端上餐桌,被切下分割蚕食。
周任恣疼痛难忍,立时化成黑色绵软的一滩果冻。
众人眼前一亮,贪婪舔唇,“这东西果然不是人类。”
“快吃吧,必然是大补的东西。”他们摩拳搓掌。
周任恣被舀起一块,无数勺子铲下又抬起,塞进嘴里。
有的干脆抱着啃,胡吃海塞,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