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恣在餐馆想要光明正大偷懒，摘下来一个盆子，正好进来一堆花头人顾客，自己给自己做肥料，剪下自己的花瓣，铲进自己身下的泥盆里。有些别人剪下来的花瓣，周任恣就偷偷挪过来用，剪一片拿一片。

寥寥四条根茎充作腿，走得鬼鬼祟祟，蹑手蹑脚的，两片叶片紧张地扶着略大而摇晃中心的大花脑袋。

老板走近：“最近资金有点紧张，这哪来的花，卖掉一盆好了。”

一棵消瘦憔悴（被周任恣薅秃了），一棵荣光焕发（周任恣）。

“嗯，就选这株好看的好了。”

周任恣：……？

他左右摇晃盆栽瓶，打算逃跑。

别人看过来。

主角：看我干嘛？我只是一盆草。

于是还是被搬上了车，运向植物园。

“园长，”实习生菠萝头拿树枝戳戳，“这人好像死土里了。”

“这样？多来几个诡，把他种土里当肥料埋了得喽。”

沉甸甸，俩人拖拽着两头，周任恣呈现一个V字型。

“哎你说，人种下去能长出一堆人来吗？嘶溜，想想就嘴馋。”

“笨蛋！应该种小人才对，这么大了再种指定长不出玩意儿来！”

“哦，也是，你真聪明！”

“那是，多学着点！”

周任恣等无人时，从土里刨出来，迎面飞来一张招聘单子，植物园正好在招收新园丁。

园丁实习生一号菠萝头因为急着卖钱，急于求成，拉货的人来了，丈量着植物的高度算买卖生意，成交价格，它心急如焚，忍不住动了歪脑子。

它一拍脑袋，把根系拔松动些，不就好要价高些了吗？菠萝头趁四下无人在意，偷摸把自己的树苗连根拔起，土下根茎断裂，摇摇欲坠，面上到底是看不出什么。

买家要摸要看，它立刻伸手探身拦挡，哎哎叫着，“这正是生长的重要时刻，摸不得碰不得，得时刻精心呵护，精细着呢。”

“你要是照顾不来，最好别买，迟早枯死，也别来找我。”

买家看它一套一套话术堆叠，又抬着下巴倨傲得很，于是点点头，以为它性情孤高独爱植物，似乎很是用心照料，因此被它忽悠着，深以为意。远远拿卷尺丈量比划着尺寸，不时写写画画，记在纸上，录入又一株植物的商业价值。

它看着账单上金额添了几个零头，一路水涨船高，自然洋洋自得，以为很有些什么了不起似的。

忽听得植物丛中窸窸窣窣，菠萝头做贼心虚地猛一回头，什么也没有。

难道……听错了？它挠头，摆摆手一转脸，继续它的升官发财之路。

园长隐在暗处，默默摇摇头，背手离去，嘴里喃喃：“利欲熏心，只贪图眼前，不愿等候种子自发成长，却去揠苗助长，怎么栽培得出好苗子？

假以时日，好树尚能长高，烂根之树大限将至，已是强弩之末，外表再光鲜以次充好又如何，枯死是必然。

如若觉察不了，亏损也合该。

这不该是一个园丁该有的模样。园丁不该是这样的。

唉。真愁人呐。”

周任恣莫名混进来，正在和植物插科打诨，动静响亮清脆，园长侧耳听闻，立时被吸引，目光投去。

周任恣正躺靠在灌丛上，卸了力，喝着植物的水，吃着植物的粮，举着植物的树枝跟其对打，三两下有来有往，招招看似凶险，实则留有余力，胜券在握。

颇有些逗弄玩乐之意。

“吃你点东西怎么了？乖，饿着。”他摸摸植物头顶葱绿油润的叶片，植物嫌恶地摇头甩开。

“你用不着这么多，正好我缺，就勉为其难帮你解决一下难题，一点不过分吧。”

植物一味与之交手，一回过神，竟被自己的根系捆绕缠绑，动弹不得：……？

周任恣在它跟前摇晃着半瓶水瓶，“来喝啊？怎么不来抢了。”

他故意摆在植物眼皮子下，枝桠伸长到极致，将将要够到时，他就欠欠地往后一收，那盆绿萝即将放弃缩回枝条，他又把水瓶朝跟前一探。

阳光洒下，印染勾勒线条轮廓，周任恣笑得极其洒脱肆意，配合上这恼人的玩闹戏耍，甚至看起来有些欠扁。

“你不喝，我可喝光咯。”他流氓似地说着，刻意放缓了动作，做作地在它面前炫耀似地一饮而尽，一擦嘴咂摸咂摸，冲植物眨眨眼，真好喝!

绿萝整株耷拉下来，没了光彩。

“你要自食其力，自力更生啊，指望我整天照顾你，那可没门!”

植物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精，气得浑身战栗，哆嗦嗦，窸窸沙沙震颤着。

“你安静点，嘶，这太冷了，我晒晒太阳。”植物早已在争斗中整个自行探出根系，周任恣勾手一拽，把它丢到阳光下，往下一压，植物怕疼，疯狂拿足脚耕地，竟真的自行犁开软土，钻探下去。

他就躺在青绿草坪上，叼着根草叶，自顾自真的晒起太阳来。

园长缩在角落，观察许久，不错不错，和光同尘，不自高自大，与植物同吃同晒，自然为友。

它凝神盯着对方随意捏着瓶盖的饮料瓶。它为了考验这新人，刻意多加了许多量，实际这株植物刚浇过水，水甚至浇得过多了，它贪食还想要罢了，并不真渴。

探得此中机密，才是关窍。它一摸胡子，心满意得地走了。

周任恣施施然起身，随性提溜着水瓶捏几下塑料瓶身，边走动溜达着顺带滋水，边道：“种菜嘛，自然要雨露均沾，不偏不倚，哪方多了，自然枯败，哪方少了，虽能促其自生，多少骨子里缺了关照，也有瑕疵斑点。”

周任恣被留下继续面试。

“你的上一份工作是什么？”

“料理植物和蔬菜。”肉类好像不相干，就不说了吧，免得让对方觉得我太骄傲，学得太杂，心思不放在工作上。周任恣想道。

园长推推眼镜。“那倒是蛮对口的。”

“对口吗？大家倒是都说，我做得不太能入口。”

“你都已经在干这行了，不管谁在这时候说你什么，都得入口了啊。别在乎别人说什么，只管做自己的事就好。”

“啊？这样好吗？”

“做自己有什么不好的？”

“那……我下次试试？我还没做过自己这道菜呢。”

“你果然也是菜人，拟态得很好啊。有人要还说你，就说是我要你这么干的!”

“啊，这……”食指挠头。

“没事，我扛得住骂，你必须这么做，要不我就不收你了。”

“……那，好吧。”

“你的同事对你有什么评价吗？”

“他们说我的能力配得上我拿到的工资，我就该拿那么多钱。”指0.1元。

“哦，还是个实干踏实的好孩子。”

“你擅长什么？”

“呃……同事说我做的垃圾只适合扔垃圾桶里堆肥？”

“哎，垃圾不用来堆肥它们还想怎样？”

“可能，用来……吃？”

“对对，堆肥了才好给植物吃嘛。”

周任恣想到来吃饭的植物人，“你这么一说我懂了，原来要它们吃饭得从垃圾桶里盛啊，怪不得吃了一口躺在那里不吃不喝吐白沫子，原来是用的盘子不对。”

“是啊，你用盘子那怎么好堆肥啊。还得用密闭的容器，垃圾桶就很不错。”园长心下想，好孩子，一点就通。

“很好，很不错，我很满意，我太满意了。”树人园长双手握住周任恣的手，非常郑重，“我们植物园欢迎你入职。”

周任恣不太好意思地摸摸后脖颈，倒是很少有人这样隆重邀请他入职，不太适应。

黄昏入夜时刻，周任恣看园长挑灯洋洋洒洒数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