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恣倚门抱臂，“你既然满肚子墨水无处发泄，为什么不浇浇植物？”

园长摇头，“慧极必伤啊，无知未必不好。

植物有什么好教的？要什么给什么，要喝水你总不能给墨水，更不能给开水。”

“热水养胃。”他一挑眉。

“可植物哪有胃？”

“也是。”

锅子人修剪枝条，谈笑风生间咔嚓咔嚓把果子全剪了。把珍惜的绿植手起刀落框框猛砍，杂草完好无损全留下。果实完美抛物线一一飞入杂草筐里兜回去。

“你到底在修什么东西啊？！不！我的植物！”园长吹胡子瞪眼。

“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我之前在厨房切菜砍瓜习惯了。”

……。

“你修剪的这是什么？”

“草莓味冰淇淋没有筒。”

“那这个又是什么？”

“香草味的。”

“还有这个？”

“巧克力味的。”

“所以你就是整了三坨粑粑对吧？”

“园长，我之前是看厕所的，样本里这个最具有艺术性！”

“……你们，统统，给我滚出去啊！”

最后一回头，角落里还剩下一个周任恣蹲着跟花草对话，轻声说话抚摸，稍稍修剪枝叶。

园长热泪盈眶，拿出绣着小花的帕子擦擦眼角，“这才是我要找的对植物充满爱的员工啊，好，你过关！”

周任恣正在拿剪刀威胁，“是不是你吃了我俩钢镚，吐出来，快点吐出来！不然我晚上没钱搭公交了！

还不开口是吧，我再剪一厘米，还不开？我再剪。”

园长走到面前，那朵终年不开的娇贵娇生惯养花，颤巍巍扭动婀娜身姿，居然正正好绽放盛开。

而后侧身，吐出了一堆杂物——证件文书，衬衫，失物招领牌，拖鞋，抹布，外加两枚硬币。

然而园长一摘圆框眼镜，久久伫立原地，低头抹泪，自然没看见那莫名出现的一坨不合时宜的家伙事。

周任恣捡起那两枚钢镚塞进口袋，又把失物招领牌挂在了那朵花脖子上，拍拍它的脑袋“，好了，吞回去吧。”

花：……。

它也满眼含泪，一嚼不嚼，又咕嘟嘟尽数吞咽下去。

“从今天起，你就是园长了。”激动之下，园长忽然深吸一口气，抬头，把证件一摘，郑重地双手递出，套在了周任恣脖子上。

周任恣：？我干什么了我？不知道，但是，干得好啊！我自己！

花草瑟瑟发抖，挽留园长。

“不必劝我，有后辈如此，我已经心满意足，该退休了。”园长轻轻抚开。

周任恣心虚移开视线：“不，呃……你可能待会儿就又能复工了。”

“不要多虑，我不是这样出尔反尔的人。”

“但，可能，嘶，我能让你是？你不得不是？相信我，我绝对不能被信任。”

？

“不过现在你先去休息休息吧，该搬点什么要留念的就搬点走吧，还有降压药也可以吃起来了。”

“多好的年轻人啊，还关心老人家的身体和心理健康。”

“也不是，就是良心有点不安这样的。主要还是不太会抢救人。”

？

“好了好了，歇着吧。那我，去了啊！”

园长默默望着他离去的伟岸背影。好孩子啊。

时应止竟是这儿的临时工。

周任恣浇完水施完肥，正无所事事，就来挑逗人家。

他手一扬，耳坠搭在掌心，指尖撩动一下，耳垂处微弱痒意，久未消退，酥酥麻麻攀附缠绕上心脏。

正在松土的时应止怔愣一瞬，瞳孔骤缩。

周任恣凑在他耳边，气声低低轻笑一声。鼻息温热地喷上耳侧，渗进脑海。

“很漂亮。”他地痞流氓似地吹声口哨说。

时应止心跳错漏一拍。

周任恣被钳制住手，踉跄着拉到身前。

“别乱摸。”他叹了口气，低声警告。

“切，小气。”

“你怎么也在这里兼职啊?”

“跟你没关系吧。”

“啧，你这家伙，算了算了。”他兀自枕着脑袋走远了。

泥巴人，周任恣铲出后，在铲子上张牙舞爪，“把我铲回去，谢谢。”

周任恣：……。

“偷偷跟你说，这肥我就单独给你施的，别的花可都没有，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记得我的好，跑路的时候装点样子，别拦得我太严实了，知道不？哎呀，这根茎就给我了，那多不好意思，我啃一口得了。”周任恣贿赂盆栽。

“行，好吃的，你不错，你有前途。”

面对第二盆，又换了一副嘴脸，“我这肥只给你，看到没，没别的草有，什么什么？你说前边那盆？我跟它讲笑话呢！傻小子，我跟它是假好，跟你才是真好！哎你客气客气，好吧，我就尝一口果子，就一口。”

动不了的植物：……。

直到最后一盆，“瞅见没，我拢共就这么点肥料，还全都给你了，我对你那是顶天的好，是不？嗝，不用不用，我照顾你们纯粹出于个人责任心，而且主要是实在吃不下了……”

护理前边的植物时，后边的植物走来走去，摇晃花盆，“看我，快看我！”

“小周啊，你看护得怎么样了？”

“报告园长，这几颗汁水甘甜，那两个偏苦，那个辣死了最好不要尝试。哦哦，这棵的口感脆脆的，推荐吃。”

“？我要你监管的是这个吗？”

园长指着牙印。“这是什么。”

“伤疤是植物的荣耀！”

园长：？

园长一翻开，周任恣管理日志

1月4日，植物摇头催眠，头晕，睡了。

1月5日，地板太硬，脚酸，休息会儿，睡了。

1月6日，地板松软，好睡，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