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任恣逃窜出来后，身形逐渐恢复，在走廊处徘徊，被同学拉着贴墙走，“离这些怪物远一点，尽量不要出声，嘘。”

二人躲在墙角，让它们缓慢蠕动过去，怪物双臂拖动肿胀的身体，留下一滩浓郁的恶臭尸水。

“他们怎么了”

“它们是差生，最近成绩差成了一种传染病。”

周任恣仔细观摩，差生的皮表面破溃腐烂生蛆，那些蛆虫和恶臭，像是他们天生的，气味刺鼻，令人作呕。

“好学生会被分发到防护服。防护服数量有限，只有成绩前五名可以拿到。

坏学生是很好认出来的，灰扑扑脏兮兮的，充斥着蝇虫的腐肉。恶臭不可闻的那些就是了。”

周任恣继续细看，只见其流着涎水，眼睛通红。走近时肉掉下来，蛆虫掉落一地。

周任恣忽然被那怪物拉住衣角，“救……救我。”声音沙哑，眼神却清澈。

路过的老师忽然转过脸。“周同学，你这次考得不错，你在跟谁说话？”

周任恣抄了好学生的卷子，此时心下大有些心虚，没作应答。

周任恣心里闪过一念，天啊，我在做什么？我怎么会靠近怪物。他竟有几分羞耻。

几分钟后，他清醒过来。

嗯？奇怪，怎么回事，刚刚是怎么了？我怎么会这样想。

“如果坏学生要接近你，那是要感染你成为它们的同类。要用恶意去诋毁咒骂它们，它们才能在眼角流出分泌出免死药汁，接起来喝掉就没事了。”同桌凑在周任恣耳边，继续补充道。

差生那双血红的眼正盯着周任恣。

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四散而逃，这节课给了周任恣一个喘息思索的档口。

下课后，周任恣被老师叫出来单独谈话，“别被它们蛊惑了，它们贯会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去残害正常的学生，有朝一日不注意，就会潜移默化同化侵蚀，被吞掉。”老师拍拍他的手背。“你是我器重看好的好学生，别让我失望了。

别相信它们。好吗？”

老师挪着臃肿的身体走了。周任恣恍惚间觉得老师像巨大的肥硕鼻涕蠕虫。

他摇摇头。错觉吗？

不行，我还是得管管，这样下去不行。周任恣心道。

周任恣尝试给坏学生驱虫。这个自己在行。他做好清理清洁，缝合好人皮，掉下来时帮忙贴按上去，边打哈哈说，“哎，没事没事。”

可创口还是一直在渗血水。差生啊啊张嘴说话，只摇了摇头。嘴唇不断愈合又裂开，长到了一起，粘合拉丝。

不对，这个皮根本不贴合。周任恣忽然发觉端倪。

这不是他的原皮。

周任恣一路找寻，打听消息，收集情报证据，最后竟关联到校长，他于是悄摸潜入校长室。

不一会，校长进来了，锁上房门，它竟把人皮脱下来堆叠在地上，一层一层。整理梳洗，缝缝补补。

原来皮都在他这里。

“嘶……这个学生。”校长食指一点周任恣的图片，“有趣。”它笑得脸皮皱巴在一起。

周任恣屏住呼吸躲进桌子底下。校长的脚就在前边。突然，什么东西掉了，校长即将要低头。

就在周任恣屏气凝神之际。

有人敲门。校长出去了，把门一层层锁好。

这里温度极低，竟是因为要保存人皮。校长它表面衣冠楚楚，内里竟是条青色毛毛虫，□□被衣服包裹，喷洒着大量的香水，以掩盖皮肉腐烂时的臭味。

周任恣顿悟，那些腐烂的皮不是差生的，是被调换走的，给校长穿走了。为避免让人发现，便只散播谣言谎称它们得了恶性传染病。

差生不是病毒，而是人谋之祸，并不会传染，但谁靠近被发现了，被好事者举报了，校长就会选择他做下一个猎物。

出了校长办公室，周任恣开始努力收集齐证据。却没成想下课接水时，其他同学窃取了自己的证据，拽着受害者就过来了，向校长诉诸其正在经历校园霸凌。

校长鼓掌。“很好，友爱同学加三分，收集证据加一分。”

“那我没事了。”同学鞠躬走了。

“至于你……”校长看向捂住嘴瑟瑟发抖的受害者。

“你只要乖乖听话，没人会欺负你的。”

校长用了两三节课的时间，就把那名学生洗脑包装成商品。特殊的脑浆按特价卖，带有苦涩味道，新鲜感十足。那学生露出僵硬的微笑，脑子上搭着漂亮的红色礼带蝴蝶结。

周任恣发觉一切时，已然晚了：……。

他束手无策，赶回教室时恰逢体检。

测到视力表这个项目时。

“不是我看不清，是那个文字在蠕动啊。现在向左了，不对不对，又向右了。”

“视力零，下一位。”

周任恣：……。

下一刻，他离开座位，然而双眼忽地一抹黑，真的看不见了。

啧，这个测试……有问题。

一小时后，又到了就寝时间，周任恣赶忙探出黑液丝，摸索着回到宿舍，思忖着些什么，这时有人报告说，有临时检查，周任恣来不及藏起违禁品。

所有人都在吃违禁品，有酒，电视机之类东西堆叠在外，电锅被嚼得还剩个插座露在外边，有根电线绊了巡查老师一跤，但他还对着那个在拼命吸溜面条式吃电线的同学笑了笑。

宿管老师径直走向周任恣，比对他的画像和本人。

周任恣用微弱的视觉感知着，做鬼脸努嘴搞怪。于是老师又翻出一张搞怪脸。

……不是，准备得那么全面吗？

宿管老师故意找茬，递给周任恣一根电线作为违禁品，就立刻变脸，翻脸不认人，“你敢带违禁品进学校。”

“老师，其实你不用故意塞，努力找找也是能……”

“好了!小嘴巴闭起来。”老师把违禁品电线展示一圈。

“看到了吗？”

“真是岂有此理！”

学生们噤若寒蝉。

“一人犯错，全班处罚。”

周任恣：“……这是，什么时候的规定？”

“哦，这个啊。”老师满不在意地擦擦眼睛，塞进眼眶里。“老师刚刚决定的。”

“这是我一个人的错，与其他人无关。”周任恣沉声说道，表情严肃。

老师探头，长脖子绕了周任恣一圈，缩回脖子，“你这孩子，有没有集体荣誉感？”

周任恣：……？

“向老师顶嘴，罪加一等。”老师刷刷记下来。

老师走后，同学们围着周任恣唾弃，“评优的资格没有了，都怪你，都怪你!”

“我们没办法拿到防护服了。”好学生攥紧头发蹲下身缩在地上哭。

“放风时间也没有了。这一年都没机会了，都没机会了。”

“你赔给我们，你赔!你赔啊！”无数学生膨胀巨大成怪物，团团包围住周任恣，举手抗议，周任恣步步倒退。

“我会赔给你们的，抱歉。

但我现在，还是得出去。”

周任恣化身液态挤出门缝，所有人你挨着我我挤着你，根本出不去，便挤在门口，鼓胀的脸压着脸，谁都不肯退让。

周任恣一边狂奔，左右搭上墙壁加速冲刺，一边扫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到24点，他要抢回即将上交到校长室的违规记录表格，赶在明天之前修改回来。只要未被校长看见并通报，就暂时相安无事。

这下，却意外发现校长打算投放病毒，要所有人皮肤溃烂的计划书。

周任恣的视觉越来越差，踉跄几步险些跌倒，他赶忙跑回寝室，宣布这个可怖的消息，“听我的指挥，我们全部撤走，所有人就都能活下去！”

其他人无动于衷，甚至耻笑他异想天开。

关住它们的，不只是那扇门，有什么无形的存在，操控着所有人不敢越线。

而那，就是规则。

周任恣明白，一个小时后，病毒就会扩散开，会感染周围所有人，大家全部都会死亡。但如果成功出逃出学校就能活下去逃出生天。

可几乎没有人，会为了一次虚无缥缈的可能性，搭上身家性命，豪赌一场。

刚有部分人要跟周任恣一齐逃出去，突然就有老师宣告要所有人立刻在班级集合。

他们把所有学生全都困在教室里，一一点数，各个班级都还缺人，学生一个个被叫回来。

这事闹得人心惶惶，不断有学生被带走，消失。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没有要逃跑的意思！”有逃生意愿的学生一一被拖走打晕。

由于无法确认，所以每一个学生都有嫌疑。老师叫学生们检举出谁有出逃意愿。

“还有五分钟。快说！”

“还有三分钟。”老师不断点着教棍敲敲黑板，那声响砰砰砸在心上，与心率对齐。

检举方被大张旗鼓开礼炮表扬，他们僵硬转身，再被丢回教室里。教室里活下来的人变得奇怪，沾血异变了。神色各异。低头别过脸各自回避视线。

有些学生怕自己被举报沦为食物，先下手为强将检举者分食。

不吃的人也被强迫去吃，成为共犯，一段时间后，学生们越发木偶化。

他们吃干抹净后，齐齐看向老师，动作变得更加机械。

与此同时，周任恣偷溜进校长办公室，密密麻麻在暗中布满了液态黑点，他的肉眼几乎看不见，却正在与校长谈判的过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