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周任恣冷淡道。“把病毒交出来。”
校长拿着手电激光一横,整个房间全都是细线,细细密密星罗棋布。于是不敢怠慢,一一把病毒胶囊拾掇出来。
病毒被周任恣的液态手一瓶瓶拿出,吞吃殆尽。他一击穿刺,将毛刺虫校长击毙。毛刺濒死瞬间飞溅,扎破周任恣的身体,周任恣没有意料,加上几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因而并未躲闪及时,大大小小伤口密布。
周任恣赶忙跑回教室救人,却已经为时已晚。
周任恣咬咬牙,返身躲藏进暗处,嗅闻到同学被啃食,却不能立刻出面,现在全校都在通缉他,自己重伤还失明,一出去救不了人,还必死无疑。
可也要去。
他神情恍惚起来,视线迷蒙间看见被咬死的同学在招手,“过来啊,你为什么不过来?你要逃走吗?你怎么能丢下我们逃走?”
“胆小鬼。”
“来吧,来陪我们吧。”
“是你害死我们的。是你害死我们的!”
幻觉不断闪回,一会儿是正常的现实,一会儿是眼前说话人的尸骸。
他似乎又看见了焚烧炉,看见那一团熊熊烈火噼啪燃烧,火星四溅,幽幽飘落,在无尽长夜中,供人取暖。
周任恣不禁搓搓手,哈着气,他太冷了,这天太黑,他禁不住地想要靠近。
火竟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魔力,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似的。
它在欢呼,在招手,它在说,
快来吧,我是火啊!
你也是火。它在他耳畔幽幽吹风,我们是一体的,来啊,来加入我们!
他身体摇摇晃晃,怔愣着,就要抬步走向它们。
周任恣精神恍惚,手要摸上去,感受一下,哪个才是真实的?
却被不知何时就在身侧的时应止攥住手腕。
“你在做什么?“
他登时清醒过来,眼前是巨型切割机,锋利刀片运作着,将肉块吞吃,翻搅咀嚼成碎片。
周任恣摇摇头,抹了把脸,按压了下太阳穴,勉强笑了下。“没什么。”
是他,害死了很多人。
周任恣忽然停顿下脚步,自暴自弃地想着。
他支撑不住身体,浑身都是伤,靠黑液丝爬满地面墙壁结成细小的三角形网状结构,才勉强支撑,还在逞强。
他已然背下了地图位置,自如行走,以伪装自己没失明。
鲜血淋漓,他要靠痛来保持清醒,不断拿小尖刺扎刺自己,伤痕不止一处,密密麻麻。
“……你还要装多久?”
周任恣继续隐瞒,满不在乎。插科打诨。“没有吧,怎么了,你看我不跟个没事人一样嘛,小伤而已,你就是瞎操心。”
时应止暴走,长发铺地。
他悄无声息走近,凑得很近。
结界悄然展开,将二人身形声音屏蔽。
刀一下刺下来,周任恣眼睛一眨不眨,刀尖靠得很近,他却没有感觉,刀一下收力,刀尖堪堪悬在周任恣眼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
“……你果然看不见。”
双方冷冷对峙着。
周任恣被手腕一掐,没有知觉,许多割伤划痕一路刮碰到青紫。
“是你想太多。”他抽回手。
“又骗我。”目光沉沉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周任恣扯出一张毫无破绽的微笑表情。
“……又是这样。你总是这样。”时应止幽幽看着他,叹了口气,小刀被别回腰间,他习以为常地抽出随身携带的绷带替他包扎还在渗血的伤口。
“我的事,与你无关吧。”周任恣不笑了,打断了他,扯开对方正在给自己包扎的手,倒退两步,面无表情时,有点不近人情的冷感。
“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似的。好了,我要回去了。”
“我已经处理好了。”
“呵,我不信你。”周任恣的手被钳制住,他将手缩成液态,继续前行。
“……。”时应止垂眼。“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他抬眼看周任恣,目光冷冽。“我有多蠢,才会继续相信你的鬼话。”
“那你呢?你到底又算得上是我的谁?”周任恣语气冷漠,看不见的眼睛凝实,对准时应止。“未免,管得太宽了点吧。”
“是,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是我过界了……”时应止停顿片刻,“……吗?”
“你都记得什么?都知道什么?”
“呵,我知道什么?”
“是啊,你什么也不知道。”他抬眼,幽蓝色瞳孔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自己,似要摄人心魄。
“周任恣,我恨你。”目光漆黑阴沉,似乎有太多复杂情绪在流窜,又是这样,看不懂的眼神。
他一步步上前,紧逼,周任恣节节倒退,直至退无可退,背抵上墙面,骤然一凉。
直至眼与眼互相对视,避无可避。
他听见他一字一顿,清晰分明地说,“周任恣,我恨死你了。”
“你说过的话,从来都不作数。”
周任恣淡淡道,“我不明白,随你吧。”
“你要演戏,我陪你演。你记得我吧,为什么装失忆?演累了就想我走,不可能。”
周任恣下意识攥了下手心,微微颤动,又缓缓松开,他感到无力,什么也抓不住。
“呵,你了解我?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周任恣一下碾灭刚点上的烟,几步上前。“你以为你是谁?那笑面跟你是一伙的吧,找人监视跟踪我。你又以为自己在做什么好勾当?”
“怎么,你以为你洞察我的一切?”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我所经受的一切吗?”
“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算是我的谁?”
“……。不记得就算了。”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平淡地对视,默默看着他,好像一拳打在海绵上。“有些事……我必须要做。”
“必须?我是你的通缉犯吗?有本事你现在就逮捕我。”双手举起,腕心一贴。“你敢吗?”靠近在他耳侧。
“没必要。”
“呵。是会违规吧。”
“知道我麻烦,就别随便靠过来。懂?”周任恣食指一点压对方胸膛,随后后仰着抽离上身,双手插进兜里,“我不需要你来管教我。”
时应止淡淡一瞥,退后几步,“就这样吧,周任恣,这是最后一次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相信你口中任何一个字。”他转身离去,衣袍翻动间,扬起一阵冷风,轻飘飘打在周任恣脸上。
冷风一吹,周任恣躁动的心沉寂下来,恍惚间才发觉问题,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忽地,一记扑克牌飞速扑面而来,周任恣躲闪不及,被时应止绕后一击脖颈,晕死过去,被其带走。
自醒来后,往后十多天,时应止真的消失了,不论是现实还是梦里。
周任恣前去学校查看,诡异的事发生了,一切仿若没发生过,死者根本不曾死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一次失眠辗转到天明。
周任恣顶着黑眼圈起身,烦躁地抓挠头发。
有病。他狠狠痛斥自己。
餐馆内,二人相顾无言,话越来越少,都是回避与拒绝。
周任恣先沉不住气,站在时应止旁好久。
时应止刀切得越来越快,忽然停顿下来,一下丢在案板上。
时应止:“你自己承认的。你说的,我们什么都不是。”
“我那是气话……至少你是帮了我几次的朋友。”
时应止打断了他的话,“呵,朋友?我之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并非我的本意。
我不喜欢你,也不讨厌你,更不是你的什么朋友,就这样吧。”
周任恣只是怔怔看了他一眼。
“如果不记得,为什么要抓住我?”
“如果记得,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时应止摩挲戒指,没有等到周任恣的回应。
他看了眼手表,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