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内侍入内禀报之时,沈清晏正与宁鸢二人同在殿内切磋刺绣技艺。
二人本在聊着都城有何等美食,然宁鸢听得宋淮之名,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见。”沈清晏将手按在宁鸢的手背之上,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孙内侍又弓了弓身,回道:“太子妃,宋君的意思是,他是来替城主送太子妃所需的名册的。”
得闻此语,沈清晏略忖了忖,随即对着宁鸢说道:“你先去内堂避一避。”
宁鸢点了点头,提着裙便一路小跑着往内室而去。
白鹭上前来将沈清晏扶至罗汉床上坐定,孙内侍便也退出去请宋淮入内了。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梨花香气,这股子陌生的香气若有无似地钻入宋淮的鼻息。
他将手中的册子略略提起,哑着声开口,道:“禀太子妃,这是城主命我送来的。”
沈清晏没有说话,一旁的白鹭上前将宋淮手里的册子接过来,随即搁到了沈清晏身侧的几案之上。
交完册子,宋淮依旧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沈清晏略略抬眸,宋淮发丝微乱,双目间满是血丝,形容很是憔悴。
做戏做到我面前了。
沈清晏如是想着,随即嗤笑一声,开口道:“宋司政,事已办妥便离开吧,吾可没有兴致留你用饭。”
逐客的话如此直白地从沈清晏嘴里说出来,宋淮知道,她并不待见自己。
“太子妃,在下真心中意鸢娘,想请太子妃首肯。”原本预备了许多周全的话,宋淮又忽然觉得每一句,都能叫沈清晏挑出错来。
思前想后,还是吐出了这样一句苍白且无力的。
“你中意她,她就非得嫁你?”沈清晏反问,“更何况,你的这种喜欢,太可怖了。”
“在戏本子里,或许大家都喜欢如宋司政这样的男郎义无反顾地追逐着一个女娘。”
“可你跟她,不是戏本子里的伶人。”
“若是有人敢用你的法子来折磨我,那么他最好期盼能弄死我,不然我一定会弄死他。”
沈清晏的性子便是如此,只要没有死,她就一定会想法子收拾掉那个曾经折磨过她的人。
沈清晏的话如同冰锥一般砸在宋淮身上,他知道,沈清晏绝不会松口。
宋淮略略垂头,又道:“太子妃,这始终都是我与鸢娘之间的事,可否请太子妃抬手,唤鸢娘出来,我亲自与她说。”
屋内的宁鸢在听得这话时,呼吸一滞,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发出两声极轻的脚步声。
只急促的两声,却稳稳落入了宋淮的耳中。
他知道,宁鸢此时就在里间,可她并不愿出来见他。
“她不想见你。”沈清晏抬起手来,而后略略侧了头,将手搁在自己的下颌处,神态尽显轻蔑。
接连数日的屈辱都在沈清晏这副轻蔑的姿态下爆发。
宋淮不再理会沈清晏,只往宁鸢所在的内室而去。
不待他靠近,白鹭已然飞身来拦。
不同于初见那日。
彼时的宋淮被蛊虫折磨得身体虚浮,是以拦不住白鹭。
而今日,在绝对的身形与力量的压制之下,白鹭阻挡得很是辛苦。
她最擅长的只是药理与轻功身法,刀剑功夫向来都是以巧来化解的。
但宋淮没有这许多花哨的招式,只是单以力道压制。
白鹭与他一番交战过后,双眉一横,而后如鱼一般游过宋淮身侧,在他的后劲处扎了一针。
针上没有淬毒,只是带了些麻沸药散,叫宋淮一时身形不稳,只得立时抬手撑在了一旁的圈椅之上。
“你卑鄙!”宋淮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你囚下鸢娘的时候,你就正大光明了?”
沈清晏立起身来,白鹭当即转身去扶她。
“以我之长,攻彼之短,不过就是最为简单的策略,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小人之举?”
“哦,也是,在你宋司政的眼里,大抵也只能容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沈清晏迈步靠近,丝毫不惧怕宋淮会还击。
“鸢娘是秦国公府的女娘,就你这身份,也配让鸢娘下嫁?”
“你且问问你自己,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
“论文,你没有。论武,你打不过十一。论权,你也越不过我去。”
“宋淮,你若是聪明一些,就该日日求神拜佛,期盼鸢娘狠不下杀心。”
“若不然,整个宋宅,都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