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将话说罢,而后抬头瞧了瞧倚坐在梁上的十一,笑道:“十一,帮我把他丢出去。”
闻言,十一立时就从梁上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下。
沈清晏没有继续去瞧宋淮,只在听得殿阁门开启又再次闭上之后,方迈步行回里间。
内里,宁鸢面色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沈清晏知她这是应激了,只轻手轻脚地行过去,而后扶着她一道坐在里间的矮桌旁。
她小声嘱咐白鹭去将烹茶的器皿取来,而后便当着宁鸢的面开始烹茶。
随着茶香钻入鼻间,宁鸢方缓过神来。
沈清晏没有急于问她的打算,只是将茶烹好,而后盛出一盏来搁到宁鸢跟前。
宁鸢捧着茶,她瞧着内里的茶汤颜色,忽道:“你杀过人吗?”
“杀过。”沈清晏盛茶的手略顿了顿,只一瞬,便又恢复正常。
宁鸢瞧着她将茶递与白鹭,又问道:“是谁?”
“是一个对我欲行不轨的人。”她的语调平静,可脑海中又浮现了那可怖的场景。
那年,宋临为了让萧氏皇族内斗,所以将她掳了去,又指了一个人对她欲行不轨。
她为自保,杀了那个人。
即使过去这许多年,她还是会时不时梦到在那个狭小逼仄的箱子里,她被人塞进去,跟那具尸体困在一处。
而那具尸体,就是她刚刚杀人的凭证。
箱子里都是钉子,逼得她不得不靠近那具尸体。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股子备用气息,还有那个漆黑一片的木箱子。
殿内之人都将呼吸放轻了,无人敢轻易开口。
白鹭双眉折起,她的余光扫到十一身上,而后又收了回来。
沈清晏的面孔上没有情绪起浮,她只是双眸放空,像是什么都没有瞧,又像是一具尚在喘气的躯壳。
十一迈步上前,而后跪坐在沈清晏身边。他伸出手,如同一只狸奴一般,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裙摆:“姑娘,晚上给我做五色煎饺吃。”
十一就像一个孩童一般,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说着毫不相干的话。
沈清晏的思绪被拉回,她垂了眸,对上十一那双干净到叫人一眼就能看透的眼睛露了笑。
她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了抚十一的头发,笑道:“晚上吃什么五色煎饺呀,太油腻了,换个别的吧。”
十一道:“都听姑娘的。”
沈清晏略想了想,回道:“这样吧,等下我亲自下厨,给你炖点汤水。你这几日一直没日没夜地跑,下巴都尖了,仔细累出病来。”
白鹭见此,佯装生气道:“姑娘你只知道心疼十一,我这几日也没歇好呀。我不管,晚上我要吃肉!”
“行,汤水给炖,肉也炖。”沈清晏笑了笑,好似方才那段谈话从未存在过。
“我饿了,现在就想吃。”十一抬眸,攥着沈清晏裙摆的手一直都不肯松开。
“好,我现在就去厨下给你做。”沈清晏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只站起身来,而后便与十一一道迈步出去。
白鹭坐在矮桌旁,等殿门再次被闭上后,她方对着宁鸢开口,道:“宁娘子,请你日后再也不要问我家姑娘这个问题。”
“我家姑娘不会放在心上,但若此事叫殿下知晓,宁娘子你未必还有活命的机会。”
宁鸢蹙了蹙眉,面露疑惑。
白鹭继续道:“昔年曾有一长舌之人,说姑娘被人掳走失节,这事传到殿下耳中。没几日,罢官获罪,全家都被遣返原籍。”
“我知宁娘子并无恶意,是以提醒宁娘子一句,方才所言,此生绝计不要再问第二次。”
白鹭深知宁鸢并无恶意,她亦知沈清晏不会将此事摆进心里,但萧恕却未必会容她活命。
毕竟,他们皆知,宁鸢这个秦国公府远亲的名头,只是沈清晏的一句说辞罢了。
“好。”宁鸢没有继续再问,她深知,这些事即便过去再久,都是不可能全部忘记的。
这些过往只是被埋进了记忆的长河之中,被日复一日的岁月所掩埋。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事就不会再被记起来。
就好似,她拼命想要忘记宋淮给予她的屈辱,可她越是努力,便记得越是清楚。
话已说毕,白鹭亦起身离开,自去厨下寻了沈清晏。
晚间,几人照例同台用饭,期间言笑晏晏,仿佛之前的对话从不存在。
翌日一早,宁鸢照例起身洗漱,待她自殿内行出之时,沈清晏已然坐在矮桌旁。
桌上摆了些清淡的菜色,沈清晏笑着叫宁鸢一道坐下来。
宁鸢缓步过去,待她坐定之后,沈清晏方问:“想好了吗,打算怎么处置宋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