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白归明白,即便她再清楚宋淮的过去,都不意味着她要原谅宋淮。
“可方夫人是一个能独自料理这一摊家业的人,哪里会忍得了这许多。”
沈清晏继续道:“她一面佯装事事顺从,一面已经在暗中培植自己的人手。”
“她豢养了许多死士,然后令他们先将那个女娘除掉。她原以为,一切都是那个女娘的过错,只要她死了,自己的夫君就会回家。”
“这真的是,太过愚蠢。”
“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那个变了心的夫君,即便没有那个女娘,也会出现第二个美妇,无甚区别。”
“那名女娘死后不久,宋淮的父亲起初是伤心了几日,后来就又置了一个新的别宅妇。”
“方夫人这才回过神来,于是就着人不停在他的饭食中下了药,叫他在痛苦中日复一日地挣扎,受尽痛苦而亡。”
宋淮生父不是个好东西,他母亲也不是,自然,宋淮也不是。
终归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原是如此。”宁鸢微微颔首,忽想到自己先时出逃时所遇到的那一行杀手,想来,那时方夫人便是假意助自己离开,实则行暗下杀手之事。
“所以,你是打算告诉宋淮这桩事?”
此事事发之时宋淮尚且年幼,想来方夫人也是不想宋淮知晓自己毒杀了他的父亲。
而沈清晏既说了不让宋淮好过,想来多半是想将这些旧事揭开,搁到宋淮面前才是。
“直接同他讲,他会信吗?”沈清晏勾唇笑了笑,“扔些线索出去,让他自己查出来,他才会深信不疑。”
“再者,我要带你回都城,若不使些手段,只怕宋淮会在半道生事。”
依沈清晏所见,诸如宋淮这等执拗的人必不会轻易放手。
虽她此次带的人手不少,但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行了,余下的事你都不必担心,我会安排妥当。你只管好生歇着,等关二娘子将一应所需之物都备齐了,就给你解蛊。”
宁鸢笑着点了点头,只盼着早早将这蛊虫从自己的身体里驱逐出去,此后她就能快快活活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关二娘子不负所望,当日晚间就已将一切都预备好了。
因是取这蛊虫需雌雄两蛊一道同取,罗诺便也将宋淮一并唤了来。
宁鸢与宋淮各自服下麻沸散,白鹭亦在内里帮衬着关二娘子,沈清晏静坐在在院中,双眸始终盯在殿门处。
毕竟没有无菌室,这蛊虫一说沈清晏也只是听过,却不曾见过,若是有个万一,只怕宁鸢……
十一与她一道在殿外候了一个时辰,方见白鹭推门出来。
白鹭笑着与沈清晏言说蛊虫已取,沈清晏方松下一口气来。
因是才方取罢蛊虫,宋淮与宁鸢皆未醒,沈清晏亦不好在此时直接着人将宋淮抬出去,是以只叫白鹭与几个宫人将宁鸢移到自己屋内,没得宋淮趁此时再闹出来乱子。
翌日一早,宋淮醒转过来,孙内侍早已在旁候了许久。
孙内侍见他醒转,自上前与之行礼,随后笑盈盈说着他会亲自送宋淮出城主府。
时至辰时末,街市之上已然满是行人。
宋笙在外架着马车候了一夜,眼见宋淮出来,便迎上前去:“家主,蛊虫可解了?”
宋淮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而后便上了车驾。
宋笙知他不能将宁鸢留在身边,是以心绪不佳,便也不再多言相问,只缓缓驾着车带着他往宋家主宅而去。
二月十五乃是上好的吉日,方夫人依着惯例早早命人预备好了一切,好在今日出府去花神庙中拜一拜花神。
也好替宋淮再求一求姻缘。
怎耐方夫人才迈出府门未几,就有一中年妇人高呼着“田娘子”朝着她而来。
戴媪与方夫人面色皆变,青黛立时上前,将这妇人拦了下来,口中言说这妇人认错了人。
那妇人笑着回说道:“田娘子,虽咱们几十年没见了,但你容貌未有大改,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当年若没有你们田家时常施粥,咱们这些穷苦人也未必能活得下来。这许多年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
方夫人并不识得面前的妇人,更不敢应下自己原本的姓氏,只言说是她认错了,便急匆匆回转府内,连花神庙都不肯再去了。
而这一切,都如沈清晏所料那般,全部叫宋淮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