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将这一切瞧在眼里,她没有出声,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替她盛了一盏烹好的蒙顶石花。
宁鸢接过来吃了一口,听着耳畔雨水打在车顶上的声音,淡淡地笑了笑。
沈清晏这离开的时辰选得极好,选在了宋淮刚刚得知旧事之时,好叫宋淮无暇分心。
马车离开寒山城一路朝朔阳而去,赶在朔阳城门下钥之前入了城。
徐博得了消息,早早候在城门处,待见着沈清晏的马车入了城,立时便迎了上去。
车驾内,沈清晏与白鹭递了一个眼神,白鹭立时会意,将宁鸢所在的那一处车帘微微掀起,好叫徐博能瞧见宁鸢。
车帘掀起,宁鸢的面上带着一抹笑,恰如春风和暖,抚平了他连日来的焦灼。
他们一人在车驾内,一人在车外,只都与对方露了一抹笑,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车驾一路往将军府而去,几人步下车驾后,春柳自来迎了宁鸢与孟吟芳,白鹭与十一则陪着沈清晏一道同徐博去了书房商谈。
“这些是单子,过几日,我手底下的商队会过来,届时有劳博哥哥安排一下。”沈清晏将写满货物明细的单子递了过去。
“送往徽宁姐姐那处的人,我也已经挑好了,他们身上都会带着这个。”沈清晏将一张绘了海波拥月图案的纸张递到了徐博跟前。
“一共二十五人,五人花纹在领口,五人花纹在袖口,五人花纹在香囊上,五人花纹在靴子上,最后五人的花纹是在发带之上。”
徐博瞧完后,自将这纸张移到一旁的烛火之上点燃了。
“我知道了,此事我会盯着。”
“他们出城之后,就不会再有大稽的身份了,等他们到了寒山城,领了新的身份,就会陆续去往北邙。”
沈清晏吃了一口茶,眉间思索未消。
徐微宁独自身在北邙,北邙皇帝的那几个儿子都不是安分的,单是那个宋临,便能叫徐徽宁费上许多心思。
虽她前去北邙之时,自己与萧恕已经给她安置了许多人手,但沈清晏总隐隐觉得不安,生怕她在北邙出些状况。
“徽宁不是小孩子了,她于谋略一事之上或有欠缺,但身手还是不错的。”
徐博瞧出沈清晏的担忧,继续道:“再者,文臣武将,你都给送过去了,放心吧。”
“终归是鞭长莫及,总还是要替她再多想一些的。”
徐博见她如此,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徽宁不是你姐姐,而是你女儿。你这当阿娘的,天天记挂着徽宁,怎么也不听你提一提清辉。”
萧清辉,是沈清晏与萧恕女儿的名字。
“清辉呀,每日里都跟着父皇,不缠着我,也缠着她阿爹。”沈清晏笑了笑,回道:“不过她这次倒是说了,让我给她带点宫外新奇的物什回去,我回头可得一路看看,多买上一些。”
“整个大稽最新奇最贵重的都在她的宫里头,你去哪里再寻呢?”
徐博亦回笑了一下,“我本也是想要送些武器与她练手的,但一想到有顾家呢,我就不去班门弄斧了。”
“你这舅舅不送不要紧,我把她舅母带回去便是了。”沈清晏意有所指,道:“鸢娘始终都不是一个能动手杀人的女娘,宋淮那处,我也只是让他稍微受些折磨。”
“待过几年,孟家娘子能接替宋淮的位置,再处置了吧。”如宋淮这样的人,他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悔改的。
既如此,那就再允他几年日子。
徐博敛了笑,颔首应下:“你放心,我会着人盯着宋淮的。”
“宋淮的事先放一放吧,说说你同宁娘子的事。”沈清晏理了理衣袖,道:“我明日就会离开,你不打算同她说上些什么?”
徐博垂眸不语,沈清晏又道:“博哥哥,你虽事事做到端方如君子,但你若不去开口留一留她,你让她如何能不走?”
“当年我也是想走的,我也没想过要嫁给子顾,他若不来求,不开口,我现下不是在北邙和亲,就是在越州定居。”
“你是追求,不是强求。”
“我知道。”
夜色寒凉,孟吟芳与宁鸢在院中用罢饭食,宁鸢便独自立在院里瞧着天际残月。
孟吟芳瞧向她,自缓步行过去。“在想什么?”
“就是忽然之间觉得有些不大真实。”她逃了这么多次,受尽苦楚,不曾想最终只需沈清晏略微出手,她就能逃出升天。
“有太子妃在侧,宋淮伤不了你分毫的。”孟吟芳出声安慰,她见院中安了个秋千架,疑惑道:“这徐将军又无儿女,此处怎会有个秋千架?”
“本是没有的,后来不知怎么就给安上了。也许是将军想要增添院中陈设罢。”
“增添陈设也不会安个秋千架呀。”孟吟芳掩嘴笑了笑,“鸢娘,你瞧旁的事瞧得很是分明,偏自己的事就是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