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沈清晏原本的计划,若是宁鸢打算留在都城,那在城外兴建女子学堂一事,便好叫她一旁帮衬着。
若是宁鸢打算去往越州,那便叫她在越州建上几所宅院,或是收留孤儿,或是接济流民,再者也好择出各行翘楚,送入都城为大稽效力。
若她愿意与徐博久居朔阳,那这些栽种树木抵御风沙一事,便可交由她来处置。
沈清晏私心里是希望宁鸢去往朔阳的,但这路到底是要由宁鸢自己来走的,她亦不好越俎代庖。
宁鸢明白沈清晏话里的意思,她想劝宁鸢莫要错过徐博。
宁鸢未有应答,沈清晏知她尚在踌躇,亦不出言再催,只是叫她回去好生想想便是。
东宫之内,草木正盛。
宁鸢坐在自己暂居的小院廊下,手中执了一枝刚折下来的海棠,目光停留在那一片片娇嫩的花瓣之上。
孟吟芳见她如此模样,正欲上前开导一番,却被身后的宫人给拦了下来。
“孟娘子,太子妃有令,不必去劝宁娘子,一切都按她的意思来。”
闻言,孟吟芳也只能作罢。
崔昣与张朠的婚仪如期举行,翌日一早,崔昣便与张朠一道入东宫来谢。
今日风大,东风扬起张朠的衣摆划过一旁的山石之上,不待随行侍女去解,崔昣便已亲自上前替她理好衣摆。
二人相视一笑,执手前行。
此后几日,宁鸢与孟吟芳离了宫,去了卫国公府。
徐博所指来护着她的人时常会将徐博的书信递给她,徐博在书信之中只言说了每日里的琐碎趣事。
【今日与池离饮酒,他只饮了一埕就已醉了。四两已然能跃至院中山石之上,近几日都盯着池中看,想是要捕一尾鱼去食了。】
【都城此时天气多变,切记加衣,若有需要,直接与府中人说便是。】
【今日朔阳有雨,不过下了一个时辰,就歇了。地上并未积起雨水,只院中草木之上留有残余水气。我忽想到你钟爱江南水气充沛之地,若是在越州,定是另一番风景了。】
【今日餐食有馎饦,食之常觉不对,又不知何处不对。四两接连在池子边坐了好几日,素银着人购了些鱼来养入池中,方便四两捕食。】
这些书信之内只字未提催促宁鸢之事,他便像个竖子一般,急切想让宁鸢知晓他的近况。
卫国公夫人将这一切瞧在眼里,思虑再三,她终是孤身去寻了宁鸢。
卫国公夫人并不急于开口相劝,只是引着宁鸢往卫国公府的祠堂而去。
“这是博儿父亲与母亲的牌位。”卫国公夫人添了些灯油,“大哥是公爹最勇猛的儿子,若大哥还在,这卫国公的位置必定是他的,而博儿,也不必一直守在朔阳了。”
“宁娘子可知,博儿的父母是如何死的吗?”
宁鸢摇了摇头,她只知徐博的父母早逝,至于个中原由她并不曾问过。但想来他一将军之父,多半也是战死沙场的。
“当年,有人买通了靖明军中之人,在饭食中下了药。兵士中药之后,或是昏睡过去,或是身子软绵无力,再无可战之力。”
“大嫂长年陪在大哥身边,每日里都亲自下厨替大哥备下饭食,是以,博儿一家人,都不曾中药。”
“据说,当时大哥留下断后,让大嫂带着博儿先走。大嫂带着博儿逃出去,路上又遇北邙士兵,她假意投诚,下马之时拔出铁簪子扎进马匹身上,让那匹马带着博儿冲了出去。”
“后来,博儿凭着大哥大嫂让他日日背诵的路线,去寻了皇后殿下。可皇后殿下到时,大哥大嫂已经不在了。”
“博儿没有看到他父母的尸首,皇后殿下骗他说,已经入土了。其实,是因为他们早已死无全尸。”
“后来,博儿就一直跟在皇后殿下身边,纵使皇后殿下将回都城,他都执意留在朔阳。那是他祖父,他父母的魂归之所,他不愿意离开。”
卫国公夫人吐出一口浊气,伸手将宁鸢的手执入掌中。“我知道,朔阳那个地界,风沙大,确实不是什么宜居之所。”
“我也不是要你一定要跟着博儿一同待在朔阳,我只是不想你们错过彼此。若你愿意同博儿在一处,日后你不喜朔阳,便可回来都城居住,我也可就近照料你。”
“你若连都城也不中意,亦可回越州去,有秦国公府在,越州也无人敢欺你。”
牌位前的灯火随风摇曳,宁鸢瞧着牌位上那些徐姓儿郎,每一个,都是把命留在朔阳铮铮铁骨的儿郎。
他是守城将领,他的父母袍泽都把命留在了朔阳,他自然不可能离开朔阳。
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有权势,他若想要将自己强留在朔阳,自己并没有拒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