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
“这些事,博儿不会同你提起,雩娘也不会同你说的。我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多少会让人觉得,我是在为了博儿,迫使你让步。”
“这话也不错,我确实是想你退让,想你留在博儿身边。我也知晓,你听了或许会愈发避着博儿,但这些事,你应该知晓。”
“他不是不看重你,只是他不能,他不能离开朔阳。当年,陛下登位之后,我本想让衍儿也去朔阳。因为他是卫国公府的世子,他身上应该担起这个责任。”
“但是国公爷不让,博儿也不让。树大招风,陛下才方继位,国公爷要去朔阳守城,衍儿就得留在都城为质子。”
“虽我知晓陛下不会真将衍儿当成质子看待,但这场心照不宣的戏码,大家都得唱下去。”
卫国公夫人指了指她腰间的玄光令,道:“宁娘子,你可知你身这令代表什么吗?”
宁鸢摇头。
“玄光令,早年间是徐氏先祖用来传令之物,见令如见人。后来,徐氏入京受封,自改用了虎符鱼符,这玄光令便只成了徐氏一族传与家主之物。”
“大哥故去之后,这令依着规矩是要由国公爷保管的。但国公爷没有留下,只是将它交给了博儿,让他保管着。”
“博儿将此物给了你,足以瞧出来你在他心中的分量。”
宁鸢将玄光令捏在手里,却依旧沉默不语。
“今日我多有失礼,只想宁娘子好生再忖一忖,莫要错过彼此。”话毕,卫国公夫人亦不再言语,只转身离开了此间。
自与卫国公夫人叙过话后,接连几日,宁鸢都独自待在屋内并不外出。卫国公夫人恐她想岔了去,再生出事端来,便着人将信递去了东宫。
沈清晏得了信,自轻装简行往卫国公府而去。
屋内响起水沸之声,沈清晏在旁细细地碾茶。她并不急于同宁鸢言说一些虚无的道理,只是静静将一盏紫笋茶烹好,递到了宁鸢手中。
二人各自吃了一盏茶,宁鸢踌躇许久,终是先一步开口,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嫁东宫?”
“一个原因是走投无路。”沈清晏并不遮掩,“当年的情景,我若是不嫁就算我躲得过和亲,也免不了要背井离乡。”
“第二个原因是,我需要权力。”
“我在这里的身份,称得上显赫。可是皇帝要我和亲,我就必须得去。”
“因为我是从小被养在外祖母膝下,是他们十几年前就定下来,平衡两国不必交战的一步棋子。”
“什么?”宁鸢不解。
“这世上哪有喜欢打仗的人呢?可是北邙一直都想要吞并大稽领土,他们占大稽的城池久了,就认为那些全成了自己的。”
“那些已故的先人以命将他们打到怕了,却还没有打到服。所以,他们需要送一个人过去和亲。或许是想要探知北邙的动向,或许是想要她调和两国战事,无论哪一个,都是希望以一人命,换举国安。”
“这种买卖,市井小儿都知晓该如何做。”
“但是子顾出现了,他问我愿不愿意与他并肩而立,帝后共治。我知道,帝后共治这四个字没这么简单,我也没则天皇帝的本事,担不起这责任。”
“你想一想,就算是我这样一等一出身的女娘,都没有办法完全选择我想走的路。因为我没有权力,我如果想要在这片天地立足,我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权利来支撑着。”
“第三,是因为他肯为了我对抗皇权。”话至此处,沈清晏亦垂眸笑了笑。
“他呀,在文武百官面前,假传圣旨,要让陛下同意我与他成婚。”
“哈?”宁鸢怔在原处,这,这种事也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
不,不对,这种事也是能直接干出来的吗?
“当年,皇后殿下远赴战场前,曾向先帝求下一旨赐婚圣旨,只不过这道圣旨一直都空出来了女娘的名讳。”
“这道圣旨一直都在陛下手里。子顾当众拿着先帝赐与皇后殿下的另一道圣旨,当着一众官员面前承了上去。”
“他知道,求,是求不来结果的。因为在皇帝的眼里,儿女情长是用来锦上添花的,绝不能动摇社稷。所以,他以此来告诉父皇,要么同意赐婚,要么同意赐死。”
“他肯为了我压上他的身家性命乃至前程,所以我点头了。”
“原来如此。”宁鸢微微点头。
沈清晏又重新盛了一盏茶汤递给她,道:“那你呢?你的选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