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林月姊从苏梦枕原先的侍者口中得知苏公子新近才大病过一场,这几日方略略缓过来,算算时间正是阿诗勒隼登基当日病倒的。虽说苏梦枕久病缠身,但平日行止作风往往会让旁人忽略他是个病人的事实。自“绿豆”之毒祛清之后,他更是没把自身沉疴放在心上,每日习武练刀起坐办公无一日落下;阿诗勒隼日日见他,也觉他的苏大哥精神甚好,心中高兴。
阿诗勒隼行登基大典之时,心有所感,只是并未多想;待到夜半,处理完当日事务的阿诗勒隼实是没忍住,打破了同苏梦枕“近段时日暂勿离宫中”的约定,悄然出宫去静静看一眼苏梦枕。
未曾想,前一日见时仍谈笑风生的苏梦枕竟已因高热陷入半昏迷中。树大夫也被请了来,正在施针以助苏梦枕退热。
阿诗勒隼“悄然”、“静静”的计划算是泡汤了,直接现身人前,开口便问刚施针完毕的树大夫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饶是习惯了这些绝世高手们神出鬼没的树大夫依旧被阿诗勒隼唬了一下——还好自己施针已毕,万一是施针途中来这么一下,受罪的可是苏公子。
虽说阿诗勒隼已被天下人尊称为“天可汗”,是天下共主,但树大夫仍不客气地支使阿诗勒隼代替撑着苏梦枕身体的几个枕头,保持一个能让苏梦枕呼吸更顺畅的姿势。
才碰触到苏梦枕瘦骨嶙峋的身体,阿诗勒隼便觉自柔软的衣料底下传来发烫的热度——心下惊痛,苏大哥这次的发热较之前的几回更为严重。更糟糕的是,因发热陷入昏迷的苏梦枕少了些平日里对疼痛的抵抗,已无意识地抿紧唇瓣,无意识地试图蜷起身体。
阿诗勒隼怕他咬破自己的嘴唇,狠心轻掰开他的唇,预备换上自己的手指让他咬。却听到苏梦枕在唇瓣稍松的瞬间喃喃吐出一个字:“疼……”
阿诗勒隼闻言大恸。
他的苏大哥从未在他面前说过“疼痛”,连清醒着拔除“绿豆”余毒之时也没皱过一下眉头。
这样的苏梦枕失神说“疼”的时候该是忍受着多大的痛楚呢?
阿诗勒隼不忍想。
“苏大哥哪里疼?跟隼说好不好?”
“哪里……都疼……嚇……骨头……”
苏梦枕喉间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九幽地狱间游荡的野鬼喑咽嘶鸣……及至最后渐失声响,竟是彻底昏了过去。不知是因为烧的,还是疼的。或是兼而有之。
树大夫也暂无他法,只求苏梦枕身上热度能尽快褪下,当下他这脆弱的身体可经不得如此高热,若引发其他脏器衰竭更是大大不妥。
阿诗勒隼小心翼翼地抱着苏梦枕过了一夜。
这一夜,他用尽各种办法安抚苏梦枕病痛交加的身体,只恨自己还不够努力,没法帮苏大哥分担苦痛。
幸而,天光初白之时,苏梦枕的热度也略略稍降;他从漫边昏暗中醒来,睁眼定了定神,勉力微微抬手轻推阿诗勒隼——示意他该离开这了。
阿诗勒隼没有耍赖留下来。
他只是在上朝之时忍不住想,还不如未登基之时同苏大哥待在一起的时候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