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隐市出来后,两人休整一夜,一路风尘仆仆,从蛇城赶到蛛城,脚下茂密湿滑的草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泛着冷光的灰白石板,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潮湿的腥气,混着蛛网特有的黏腻味道。
江竹刚看到蛛城的轮廓,后背瞬间就起了一层冷汗,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脖颈一路窜到了脚底板。
眼前的城池完全颠覆了他对“城”的认知,高耸的城墙不是砖石垒砌,而是由无数层坚韧泛光的蛛丝和各种岩石交织凝固而成,纹路扭曲盘旋,像极了巨型蜘蛛织就的牢笼。
街道上往来的生灵让江竹胃里一阵翻涌。
目光所及,一大半都是还没完全化成人形的幼年蜘蛛兽人,蛛腹坠在身后,细瘦的蛛腿在冰冷的石板上轻轻划动,头顶诡异的复眼一眨一眨,透着不属于孩童的阴冷死寂。
偶尔在蛛崽堆里,能瞥见几只穿插其中的蝎族幼崽。青黑甲壳泛着冷光,细细的蝎尾垂在身侧,尾尖一点毒刺若隐若现,安静地趴在石块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路人。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藏在缝隙里的蜱族幼年兽人。小得像一粒粒暗红的痣,数不清的细足扒在石壁上、蛛丝上,甚至在其他幼崽的背上,密密麻麻挤成一堆,远看就像一片会呼吸的血痂。
真正的成年兽人早就彻底化成人形,混在人群里难分彼此,还有些人形的少年少女保持着兽的特征。
只是现在江竹满脑子都是扭曲狰狞的虫豸,完全忽略了这些看起来比较正常的人,“我的天……昙哥,你确定这地方是给人待的?”
江竹死死拽着白幽昙的袖子,脚步黏在原地不敢挪动半分,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怎么全都是蛛形纲的小崽子们?八只脚的、好多眼睛、还有吐丝的……我光是看一眼都浑身不得劲,已经感觉有一堆蜘蛛在我身上爬了!”
他缩着肩膀,眼神警惕地扫过街边垂落的蛛丝,生怕沾到一星半点,“早知道蛛城是这鬼样子,我宁愿长在蛇城!”
白幽昙一只手握住江竹紧绷到发抖的指尖,另一只手拨开一缕挡在他面前的蛛丝,低头安慰他:“别怕,江竹,城里没有危险,你安心点。”
“安个屁!”江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整个人往白幽昙怀里缩,“你看看那些小崽子,走路都咯吱咯吱的,我现在感觉浑身都爬着蛛丝!”
白幽昙知道江竹是真的害怕,抬手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快步穿过城门,避开那些在墙角织网的幼年兽人,径直走向城中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
走到门口,他用燃烧符纸把院墙周围的蛛丝少了个精光,才注入灵力开启院门,轻声开口:“家附近都没有蛛丝了,房子里他们都进不……”
白幽昙话都没有说完,江竹直接大喊着飞冲进去,“我靠我靠,还好昙哥你是买房精,要是让我住蜘蛛精开的店,活不了一点啊!”
进了屋,他拾掇拾掇,直接哧溜一下窜进被窝里蛄蛹,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白幽昙看着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坨,无奈地说:“江竹,你打算藏多久,时间还早,不吃饭了?”
被子里闷闷的嘟囔声传出:“吃,床上吃,今儿个小江出不了一点门。”
白幽昙扯了扯嘴角笑笑,由着江竹瞎折腾。呆在自己的房子里,让大黑虎很安心,房子里有个江竹更是舒心。
他拿出之前在蛇城买的那一大包废料,准备继续按江竹说的处理。刚要离开卧室去院子里,江竹就探出脑袋:“昙哥,你要去哪里?”
“做颜料。”
“昙哥~”江竹声音糯糯的,“你就在屋里做呗,陪陪我,我怕~”
“好。”白幽昙看着面无表情,心里已经软的一塌糊涂。原来这就是江竹说的萌?大黑虎发现自己已经被萌翻了,木木地做在桌边折腾这些废料。
就这样,刚到蛛城的第一天,两人干脆在白幽昙的窝里,摆烂了一整天。
第二天,尽管江竹不情愿,还是硬撑着爬起来,翻出自己所有能裹的衣物,外套、围巾、帽子全往身上套,就连手套都戴上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幽昙被裹成粽子的江竹逗乐了,失笑一声,靠在门边看着他,眉头一挑:“江竹,不至于吧?那些都是兽族幼崽,伤不到你。”
“太至于了!”江竹扯了扯衣领,确保没有一点皮肤暴露在外面,“就这蜘蛛城里,到处都是没化形的小崽子,我鸡皮疙瘩掉一地,裹严实点才能兜住。”
大黑虎不理解,但百分百支持。
收拾妥当后,两人出门打探消息,江竹裹得密不透风,一路上都把脸埋在白幽昙后背,根本不敢看街边织网的小崽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