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散尽,扭曲的时空归于平稳,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赤火之地终年无冬,无论何时境内城池温度都高得可怕。毛茸茸的访客遭不住高温,哪怕有调温塔在,白幽昙依然在胸口挂了一片寒冰鲛鳞散热,结完费用,面无表情走出传送阵地。
神兽朱雀血脉失传,凤凰也没留下几只,渐渐在大陆销声匿迹,众鸟类兽人彻底没了话事人。群鸟一筹莫展之际发现,太阳神鸟三足金乌的血脉居然后继有人,隐居在扶桑密林的金乌一族成为百鸟共主,金乌城顺理成章作为赤火之地的中心城。
当然,如今的金乌并非三足,只是继承了些微不足道的能力,远不及先祖厉害。本就是赶鸭子上架,他们又不喜纷争琐事,时至今日,有些族群脱颖而出,隐隐压了金乌族一头。
不过到底是中心城,金乌城一如既往得热闹,房屋皆建在扶桑巨木之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尚未化形的鸟兽人崽崽时不时出现在空道嬉闹,一切的一切,都是江竹会喜欢的样子。
不习惯、很不习惯。
每到一个新地方,江竹各种清奇的问题压根停不下来,好奇但又怂,总会拉着自己才敢上前凑热闹,原本往返多次、早已熟稔的城池也格外有意思。
景是一样的景,可愿意陪自己的人还受伤昏迷着,白幽昙压住心底的燥热,完全没心情逗留,径直出城,朝着鹫城的方向一路前行。
游野自出生起被困在阴暗石屋里十年,出逃的洞窟就在赤火之地的一座死火山,正好离鹫城不远,未免太巧了。海龙城的偷崽贼、绣着蛇鹫家徽的碎布片、老城主含糊不清的话,直觉告诉白幽昙这和白衣人有某种联系,必须过去探个究竟。
……
三天后,江竹茫然睁眼,扯着破锣嗓子挤出话:“笨、笨虎,这又是、是你哪儿的窝?”
“可算是醒了,再不醒就臭了。”游野端着水杯走到床边。
“香香?”江竹撑着发软的身子勉强坐起,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我们躲过追杀了?那群白衣人好端端为啥对咱动手?人昙哥解决了?怎么个事儿?”
“解决了,刚醒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游野略有些心虚,把水递过去,“润润嗓子。”
“哦。”江竹脑子里混沌一片,乖乖喝完水,才开口追问:“昙哥呢?半天不见人?话说,咱这是在哪儿?”
游野身形僵硬,不自觉背过手,“呃……在、在你昙哥奶奶家……”
“哦。”江竹愣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奶奶家!这里是白虎城?”
“昂……”
“昙哥人呢?”
“呃……”游野挠头,心里顿感不妙。
“昙哥受伤了?”江竹猛掀开薄被,腾地蹿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扑到游野跟前急得大吼:“你倒是说点有用的,吞吞吐吐急死个人,出啥事了,我好好的,我昙哥那么厉害,绝对不可能出事,人呢?”
“我的祖宗啊,你伤多重心里没数?少一根毛你那笨老虎不得扒了我的皮,人没事,他要有事,我和你还能安稳在这里落脚?”
江竹稍稍松了口气,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游野!你别给我打马虎眼,好歹被白衣人刺杀有我一份,你不该给我个解释?”
“先躺回床上,我慢慢给你讲。”游野试图把人扶到床上,江竹脸色惨白喘着粗气,却硬是杵在原地直愣愣瞪着他。
“一个两个的都是祖宗,听不进劝!”游野低声咒骂一句,耐着性子交代了白幽昙的决定……
听完,江竹静静立在原地,一句话没说。
“那么粗鲁的虎,白衣人奈何不了,你安心养伤,白幽昙解决了麻烦就来接你。”
江竹纹丝不动。
游野戳了戳江竹,“喂,你给点反应啊!”
紧绷的情绪垮塌,江竹瞬间失去所有力气,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头抵在膝盖,双臂环抱住自己,呆呆盯着地板发愣。
这反应出乎预料,游野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安抚:“白衣人来者不善,谁晓得会从哪里窜出来害人,我们目标太扎眼,不如白幽昙一人行事方便,你先好好养伤。”
“香香,我跟不上他……”
江竹眼神呆滞,嘴里喃喃自语:“从一开始就是我赖着昙哥,要没他护着,我什么都做不了,随便一个小崽子就能要了我的命。还是把这个世界想的太简单了,每次有麻烦我就和废物一样帮不上什么忙……”
游野心里很不是滋味,“呸,废物个屁,快想点好的,说到底这事因我而起,平白牵连了你们。”
江竹摇摇头,轻声呢喃:“不怪你,就算没白衣人的事,还会有别的,我只会拖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