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戎昕轻轻颔首，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

她素来识时务，绝不会逞一时口舌之快，平白将自己推入险境。

轼衡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不开心，没有顽固地认为皇位就该“父死子继”。

只是担心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置于险境。

这宽宏旷达的胸襟，必能拓出一派开明治世。

戎昕心底，开始对轼衡生出更深更重的期许与信赖。

轼衡心头微松，长长舒出一口气，语气又庆幸又骄傲：“还好我得了一位聪慧通透、才识卓绝的皇后。他日你我的麟儿，必定文武兼修，不负列祖列宗厚望，不辜负天下万民的拥戴。”

“……”戎昕开始在心里翻白眼，这人给点阳光就灿烂儿啊！

她可没有那么乐观。

但眼下不能得罪他，也不好再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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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深宫之内，太后已然听闻风声。

此番睿亲王回京，随行队伍里携了一位容貌清丽、灵慧过人的女子。

二人初遇于宁海卫，辗转共赴江沽，一路携手御敌，安境抚民，患难与共。

这段事迹在民间口口相传，早已传为动人佳话。

太后怕玖佩难过，特地将她支开，才对身边的嬷嬷道，“轼衡这孩子真是忒不懂事了！”

岂料玖佩走了回来，巧笑倩兮，“太后，又有什么事情惹您老人家不高兴了？”

“……”太后深知瞒不过，唯有缓缓道，“哀家听说，轼衡带回来一个姑娘。”

“……”玖佩笑容苦涩地低下头，她也听说了。戎昕的许多事情。

在威海卫一战中，做狙击手，成功暗杀欧军将领。

带领华兴号出海试航，被欧军俘虏，也不低头。

与大贪官佟渡对战，丝毫不胆怯。

她帮助江沽开设水师学堂，让好多女童有了受教育的机会，深得江沽百姓爱戴。

太后赶忙哄劝了一句，“你放心，哀家会给你撑腰的。”

“王爷肯定有王爷的想法。咱们久居深宫内院，怕是难懂。”玖佩低头，拉扯着手绢，语气里是难掩的低落。

这一阵子，玖佩越发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又经过嬷嬷的劝说，又见了轼衡的才干，刚刚谁服自己这是门好的亲事，准备当个欣喜的新娘子。

毕竟这几年，父母接连过世，玖佩一直很低落，几乎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了。

只是……怎么又横生枝节呢？

是有缘无分，还是好事多磨？

玖佩倍感无奈，叹道，“听得说，那位戎姑娘在江沽很有声望。只怕民义难违，王爷不得不考虑。”

“她再怎么有声望，也越不过祖宗规矩。”太后有点生气，“这人来路不明，做妾室都是抬举她了。”

玖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太后，玖佩明白你的疼惜，玖佩怕辜负了您的厚望啊……”

“说什么丧气话！轼衡的婚事，必是哀家说了算。”太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玖佩乖乖地谢了坐，挨着太后坐下。

太后殷殷叮嘱，“之前怕你姑娘家害臊，一直没对你说。如今事已到了眼前，你又没了母亲，就由哀家来说吧。哀家对出嫁的公主，也是一样的叮嘱。咱们这样的女儿，是必要做正室的。玖佩，你是要母仪天下的，轼衡的小小外心，你尽可不必放在心上。你的心要放在大局上，放在儿女身上。你要赢的，是丈夫的敬重。”

玖佩垂着首，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酸涩顺着心口往上翻涌，堵得她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她对轼衡的心意，从来都算不上纯粹，反倒像一团缠绕多年的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年岁尚幼时，父母时常将轼衡的名字挂在嘴边，字字句句皆是夸赞，说他天资卓绝、品性端方。

屡屡暗示，这个风光霁月的少年，将来多半会是她的夫君。

孩童心思单纯，日日听着这般盛赞，她心底便悄悄埋下了细碎的情愫。

年岁渐长，她亲眼见证了权力更迭的凉薄、人情往来的虚伪。

深宫的风雨磨醒了她，她明白这光鲜的婚约背后，捆绑的是家族利益、朝堂权衡，没有半分纯粹的情意。

轼衡深陷权谋漩涡中心，这样的人从来不是安稳良配。

她开始畏惧，无数次生出逃离的念头，只想挣脱这既定的宿命，求一份安稳自在。

可是命运从来不由人做主。

父母离世，世事辗转，她走到了无路可退的境地。

家族桎梏、时局所迫，绝境之中，她回头重新审视这段牵绊多年的缘分。

也再次审视如今的轼衡，他气度不凡、前程灼灼，待人有度，确实是足以托付终身的男子。

过往那些年少的朦胧心动，在绝境里再度翻涌，冲淡了大半的惶恐与抗拒。

她一遍遍在心底劝慰自己，罢了，世事难求圆满。

与其挣扎徒劳，不如认命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