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相守相伴,做一对齐眉举案、安稳度日的夫妻,大抵也能熬过这一生的风雨。
她耗费了无数心力,勉强说服自己坦然接纳宿命,堪堪抚平满心波澜。
偏偏在这一刻,不速之客骤然闯入!
方才搭建好的安稳心境瞬间崩塌,所有的纠结、无奈、怅惘尽数卷土重来。
玖佩的愁绪千回百转,万般滋味交织缠绕……
太后岂会看不清年轻姑娘的心思,只是为了前朝,为了传宗接代,她只能尽力安抚玖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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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残阳如熔金泼洒天际。
余晖斜斜铺展,一路漫过郊野的林木与官道,直直涌向前方的聖京。
轼衡勒住马缰,望着眼前盛景稍作驻足,随即打定主意,择京郊行宫歇宿一晚,待翌日破晓,整肃行装入城。
戎昕终于看到了,金橙光晕包裹着整座聖京,天地同色,气象万千。
巍峨皇城明明还远在天边,却好似近在眼前。
暖橙光影里,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尽数镀上一层柔光,朱红宫墙在夕照中沉敛又恢弘,层层叠叠的殿宇轮廓连绵向远方。
终于终于,走到这里了。
戎昕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她就要踏入巍峨庄严的皇城了。
大昭宫,是镌刻在苍梧家族血脉里的执念,是祖辈世世代代引以为傲的归处。
如今终于近在咫尺,可这份期许里,却说不清是欢喜更多,还是忐忑更甚。
她敛下满心波澜,淡淡推说连日赶路舟车劳顿,身子疲惫,独自蜷身躲进了寝屋,连晚餐都未动。
戎昕本就难以入眠,正倚在榻上辗转沉思。
心底萦绕着对大昭宫的万千遐想与隐隐惴惴。
突然,一道极浅极快的黑影自窗边一闪而过,动作轻盈诡秘,不带半分人声。
戎昕的警觉之心瞬间绷紧。
那掠过的身形轮廓分明透着熟稔,似是见过,又似故意引着人去某个地方。
戎昕不及细想,快速披上衣衫,踏出寝屋,循着那道黑影消逝的方向,追了出去。
沉沉夜色漫裹周身,她的眸光却清亮锐利,紧紧锁定着前方的暗影。
直待跃出行宫围墙,又跑了一会子,影子停了下来。
他虽穿着夜行衣,带着面罩,戎昕也已经认出来了,“佟大人。”
“叫大人太讽刺了,我早已不是大人。还是拜你所赐呢!”佟渡的笑多了些匪气。
“你是来报仇的?”戎昕嘴上这么说,却丝毫没有防备的动作。她深知,佟渡想杀自己,早就有机会动手,如此这般引她出来,必是有事情可以谈谈。
佟渡冷笑几声,竟弹了弹袖口沾染的浮沉,“你的武功大有长进,但要赢我,怕是至少还要三年功夫。”
“……”戎昕赞同地点点头。
佟渡也不卖关子,“戎昕,你随轼衡进京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宫里,太后正在调查你的身家背景。”
戎昕佩服地说起风凉话,“大人对朝廷的事,宫里的事,依旧了若指掌。”
佟渡根本不在乎她的讽刺,“你确定要帮朝廷吗?难道忘了你们苍梧家的大禹朝,是被谁灭的吗?你跟轼衡成婚,跪拜大昭的列祖列宗,不是认贼作父吗?”
“你要揭发我吗?”戎昕最关心这个问题。
“你的身世,是我手里的很重要的一张牌。现在翻牌,不是上策。”明人不说暗话。
戎昕赞扬地挑眉。
佟渡更进一步,“不如与我合作,一起反了大昭。”
“然后呢?”
“然后?”佟渡突然轻佻地点了点戎昕的额头,“然后我做皇帝,封你为后,封你父兄为镇国公。”
戎昕眉眼弯弯地笑道,“如果我做女王,可以考虑。”
“……”佟渡眯起眼睛,嘴角噙着意外的讥笑,拱手道,“看不出来,姑娘的野心如此之大。在下钦佩!”
“谈判破裂。佟大人还是说说今晚找我,所为何事吧?”戎昕明白佟渡这人,是骨子里的利已主义。他的每一个动作,最后的归处,一定是自己受益。
“无甚大事,只是让姑娘知道,我还活着。”佟渡玩味地摇摇头。
戎昕假模假样地行了个礼,“民女知道了。从今往后的每一天,只要我的身世还是个秘密。我的每一步路,都要把佟大人的利益考虑进去。不然,破坏了佟大人的好事,就会受到佟大人的打击报复。佟大人虽被朝廷通缉,但暗地里的人脉还在,揭发我的身世,易如反掌。”
“所言甚是!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佟渡竟鼓起掌来。
戎昕叹口气,“民女可以回去了吗?”
佟渡不语,只做了个“请”的动作。
戎昕大步向前,又突然停下,猛然转身,目色沉重地锁住佟渡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