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渡不明所以。
戎昕清了清嗓子,“你当真不在乎,妻子儿女的煎熬吗?”
“他们是皇亲国戚,太后自会保他们性命。”佟渡真的无所谓,“大丈夫何患无妻,又何患无子!”
“……”戎昕只恨自己太天真,居然认为他还存着良知。
所幸这次没有人发现她半夜离开。
第二日天蒙蒙亮,聖京城门大开,一行人安安静静入京。
只是,城门的响动,好似来自戎昕的灵魂深处,让她战栗。
面对轼衡关心地探问,戎昕只能以没睡好,不舒服为由,搪塞过去,然后跟着秦大人回府。
轼衡执意将戎昕送到秦大人府上,亲眼见到府内早已经得了消息,收拾了干净雅致的院落,从睿亲王府拨过来的婢女侍卫也都到位了,才放下心。
最后恋恋不舍地叮嘱了戎昕几句,才不得不离开了。
然后,轼衡回到王府稍作休整,沐浴更衣,便入宫向太后、皇上请晚安。
他先至勤政殿拜见康靖帝。
康靖帝近日身体欠佳,然一见儿子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又闻他屡立奇功,不禁大为欣慰,拉着他细细夸赞,殷殷询问,絮语连连。
这时,太后把长顺“请”到了慈安宫。
长顺是跟着轼衡出入宫闱内廷的,此番又跟着南下,一直贴身伺候。
太后想了解轼衡的近况,召长顺问话,是绝对不会错的。
长顺跪在太后面前,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只说戎昕是朋友,是轼衡重要的幕僚。还说戎昕懂外语,精通算数物理,懂新式火器,又懂造蒸汽战舰,很受轼衡器重。
“他们二人可有逾矩?”太后厉声逼问。
长顺赶忙磕头,“回太后娘娘,王爷和戎姑娘都是清清白白的。”
“谅你不敢妄言!”太后气愤地哼了一声。又见时辰不早了,挥挥手打发了长顺,“回王爷身边伺候吧!不要让他起疑。”
“……”长顺磕了头,惊恐地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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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佩听得只言片语,怅然若失地回到自己那方小院。
单从长顺那副模样便看得出——轼衡早已情根深种,无可自拔了。
而如今,她面前多了一个不可轻视的对手:戎昕。
若长顺所言非虚,戎昕当真见识卓越、才华非凡——她能助轼衡平定外敌,治理江沽;她能联合船舶司池珉政,铸造新式军舰,为大昭披上钢铁铠甲。
那么,她不仅赢走了轼衡的心,更赢下了万千江沽百姓的鼎力支持。
那自己呢?
自己拿什么去赢她?
赢不了她,又凭什么让轼衡多看自己一眼?
即便勉强嫁入王府,也不过是太后与皇上的一纸旨意。
轼衡迫于无奈,不得不娶。
到那时,自己站在他们二人中间——又算什么呢?
父亲一去,兄长袭了爵位,却庸庸碌碌,无所建树。
庄亲王一脉,眼见着凋零了。
倒是阖族上下,把所有的指望都压在她肩头——入宫,为后,生子。
玖佩忽然觉得彻骨的寒。剥去这层高贵的血脉,她还剩什么?
真真一无所有!
何等可悲?
一念及此,玖佩的泪便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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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转眼便至晚膳时分。
玖佩依例前来慈安宫侍奉太后用膳,抬眼便望见了轼衡。
太后有心撮合,特意留住轼衡用晚膳,摆明了是想让二人多些相处的机会。
席间闲话渐开,从远洋驶来的蒸汽军舰,说到掌管船务的船舶司,又缓缓聊起江沽城中绣庄。
轼衡谈兴正浓,眉眼间皆是对世事风物的热忱。
可听着这些外头的新鲜事,玖佩只觉天地辽阔,外面的世界陌生至极,自己却被困在深宫,孤苦伶仃,无所依傍。
倘若双亲尚在,她与轼衡早已缔结良缘了吧?如今可能儿女绕膝,安稳度日。
怎料世事跌宕,横生诸多波折,眼前这般光景,直叫人满心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