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翻涌间，玖佩再难端坐，只好以更衣为由起身离席。

转身刹那，晶莹的泪珠终究忍不住，悄然滑落眼角。

“你还不快去追！”太后只觉这个孙儿不争气。

“啊？”轼衡愣了一下。

“发什么愣呢？” 太后嗔怪地看向轼衡，连连摇头，“玖佩品貌才情皆是拔尖之人。为着大昭的社稷江山，你也当娶这般秀外慧中的女子为妻，立她为后才是。”

“……”轼衡默然片刻，随即起身离席，双膝跪地拜于太后面前，“皇祖母，孙儿恳请您成全。”

他抬首，坦然道出戎昕之名，言语间满是欣赏，尽数称赞她博闻强识、勇毅不屈。

说完这句，轼衡坦然道出戎昕的名字，又极力夸赞她的博学多才，勇敢坚毅。末了，语气满是真挚深情——

“皇祖母，戎昕才是孙儿心中此生唯一良配。她胸有治世之才，心怀悲悯仁善，于我而言是引路明灯，于天下百姓，亦是可倚仗之人。”

太后很是不解，忍不住问道，“你是王爷，是未来的皇帝，为什么愿意一个女人挡在身前？”

轼衡朗然一笑，神态洒脱自在：“身为王爷、天子，自当有容人之量、成人之美的心胸。能为朝堂效力、为百姓谋福之人，无论男女，皆当予以重用。论起来，我反倒该感念他们才是。”

太后闻言，摊开手掌，沉声追问：“可皇室血脉传承，又该如何处置？”

“普天之下，芸芸众生，皆是大昭的子民，皆是这片山河的儿女。”

太后眉头微蹙：“你这话说得太过轻率。”

“孙儿所言句句属实，皇祖母。想我大昭先祖，亦是田间乡绅，凭本心与实干方能坐拥天下。”

“今时不同往日，情势早已变了。” 太后淡淡驳回。

“皇祖母……”轼衡还要辩驳。

太后断然道，“玖佩必须为嫡妃，这件事，哀家说了算！”

“皇祖母，孙儿这一生，要么不娶，要么只娶戎昕一人！”轼衡目色炯炯，态度亦坚决。

“这又是什么话？是她的要求？”太后愣了片刻，勃然大怒。

轼衡神色一敛，语声沉定：“皇祖母，如今海外各国频频叩关滋扰，我大昭江山风雨飘摇，府库日渐空虚。孙儿身为储君，自当为天下表率，断不可奢靡享乐。故而此生，我唯愿一妻相伴，守一份清简日子，与她同心协力，护佑山河。”

殿内一时寂静。

太后听罢心中颇为欣慰，牵起笑意：“你有这份体恤家国的心，自然再好不过。只是些许用度，无伤大雅。自古帝王三宫六院，本意是绵延血脉、稳固国祚，这才是正理。”

轼衡只是摇头，“皇祖母，海外诸国，已经经过过了工业革新，不仅国力强盛，制度也更为先进。他们早已奉行一夫一妻制。我大昭想要后来居上，必要取其精华。”

“有些事，不用学。”太后再次挥挥手，明白轼衡的执拗，气愤地撂下筷子，妥协道，“这样吧，玖佩为嫡妃，她做侧妃。玖佩完婚三日后，准她进门。”

“皇祖母……”

“好了好了，起来吃饭吧！”太后伸手扶起爱孙，絮絮念道，“玖佩是大家闺秀，哀家本意是她生下小王爷，才准你娶其他姑娘的。现下哀家退一步，你也该退一步啊！”

“……”轼衡苦笑，也明白了太后的心意不可能一下子更改，必要徐徐图之。

好在还有时间，待他说服了父皇，父皇自会帮他说服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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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秦大人府上，戎昕何等聪敏，只听了侍女间的风言风语，便料定轼衡必有要事瞒着自己。

第二日，轼衡来时候，便见她面露不悦，一言不发。

轼衡做低伏小，哄劝半日，戎昕才道，“我是王爷金屋藏娇的对象吗？我来聖京，并非为此！”

她再怎么样告诉自己，对轼衡只有利用，也难以压制心底的不忿恼怒。

轼衡很难得见戎昕耍小性子，竟笑了，“姑娘听说了什么？”

“你已经定亲了。”戎昕狠狠瞪了轼衡一眼。

“这可不能胡说！”轼衡装作害怕模样，“带累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可是大事！”

“对，人家姑娘的名声是大事，要好好保护，我算什么？被你藏在这里！”戎昕嚷了一句，霍地站起身，“我要去擎帮的驿站，我可不是你藏住的金丝雀。”

“那我们回王府！”轼衡被戎昕一激，索性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然后咱们进宫，拜见父皇，皇祖母。我定会求他们成全。”

“你在宫里，说起过我？”戎昕有点诧异。

“自然。”轼衡目色坦然又真挚，然后把昨天对太后说的话，又对戎昕说了一遍——

“我这一生，只会娶一位妻子。一定是你，只能是你！”

轼衡重重地握住戎昕的肩膀，动情道，“戎昕，聖京眼线众多，流言蜚语更多，你要信我！”

“……”戎昕被他的承诺打动，眼色亮了又暗。

只因她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有期待的民主共和的政治理想。

那么，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必将辜负这般深情，那会如何呢？

轼衡察觉到戎昕目光中的犹疑，将语气放得更柔，“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浮光霭霭，你似冷浸溶溶月，意气舒高洁。海浪一层层铺到脚边，浪花濡湿你的裙角。那时候我在想，你会踏月色而去吗？你若真是月宫里的人，偶尔路过人间，我便是撞见了神仙的凡人。”

轼衡只是笑，“后来，你融进凡尘的烟火。告诉我，海外的世界。又想法设法偷学我的武功。一桩桩一件件。戎昕，我们已经一起走过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