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站在璀璨的霓虹光影里,脸庞被映得明明灭灭,眼神却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
不似讨好,也不似逢迎,只是最单纯的——等您先安全离开,我们再走。
就是这样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客气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冯静心中那片尤如死水的湖泊。
涟漪一圈圈地荡开,撞在那一道道经年的伤口上,又酸又疼。
她稍稍别开脸,伸手抓住岑琼瑛的小臂。
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此刻明明抖得厉害,却仍在岑琼瑛的皮肤上按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红印。
“冯姨……”
岑琼瑛低低唤她一声,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微微带向自己。
她能感觉到冯静身体的轻颤,好似秋风里最后一片不肯坠落的叶子,那么孱弱又无助。
“我们不急。”
岑琼瑛的声音很稳,带着抚慰的力量,“陪您等一会儿。”
季明心站在原地,看着冯静起伏的肩膀,看着岑琼瑛揽住她的手臂,看着这两个在她认知里分外独立且强大的女性,此刻流露出的、脆弱的联结。
她低了低头,默默往前站了小半步,用自己单薄的身影,替她们挡去夜风的窥探。
车子来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滑到路边。
冯静深吸一口气,再转回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她那惯常的、温和得体的笑容。
只有微微发红的眼角,泄露了她方才的失态。
“好了,接我的车来了。”
她再次拍了拍岑琼瑛的手,眼神柔软地看了看二人,道,“你们也快回去吧,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切记,身体健康是最最重要的。”
“冯阿姨再见。”季明心挥了挥手,又轻声补了一句,“也祝您平安顺遂。”
冯静点头,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车窗缓缓下降:“再见。”
岑琼瑛挥手:“有事随时找我。”
车子汇入车流,没开出多远,岑琼瑛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冯静发来的微信:【照顾好她。也照顾好自己。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短短一行字,岑琼瑛却失神地看了许久。霓虹的光在她脸上流转,映出眼底深沉的、化不开的情绪。
手指跳动,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嗯。】
然后收起手机,对季明心说道:“我们也走吧。”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格外安静。
岑琼瑛以为经历过刚才的相处和谈话,季明心或多或少会产生一些疑惑跟猜测,会向她求证些什么。
关于冯静那些戛然而止的故事,关于那些显而易见的“缺口”,关于今晚这顿突如其来的晚餐。
但季明心什么也没问。
直到深夜。
两人都洗过澡,躺上床。窗帘拉得很严,只有一丝极细的光线从缝隙漏进来。
岑琼瑛像往常一样,从身后抱住季明心。
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颈,呼吸拂过她的耳后。
然而今晚,这个姿势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
那些本该出口却未出口的问话,像细小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心脏。
冯静欲言又止的眼神,季明心沉默无言的侧脸,还有自己心里那片越扩越大的空洞……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地发酵、膨胀。
她终于忍不住,似叹息般在季明心耳边低声问:“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声音很轻,像是在害怕惊碎这虚虚实实的平静。
季明心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声和屋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交缠着。
隔了好一会儿,久到岑琼瑛以为季明心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了,才听到她开口。
自言自语般:“冯阿姨……对你很重要。”
甚至都不是问句。只是一个陈述,一个早已看穿的事实。
“是,很重要。”
接着又是新一轮沉默。
就在岑琼瑛以为今夜的对话就要到此为止了时,季明心又开口了。
这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分迟疑:“我表现得……不是很好,但也不差劲,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