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懂。
看出季明心不想说话了,邹清然便也收了声坐在椅子上刷手机。
想起自己给岑琼瑛打电话时还不知道季明心的病房号,于是翻到三小时前的通话记录,把具体的住院部信息发了过去。
岑琼瑛秒回了两个字:【谢谢。】
能有信号收发短信,回的还是句【谢谢】,看来人应该如她所料,已经到京平了。
邹清然喜上眉梢。
“我刚又给你表姐发了信息,告诉她你的病房号,她回了。但这个点儿,估计打车到医院得四五十分钟。”
季明心靠坐在床头,淡淡地“嗯”了声。
她在想,岑琼瑛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以“表姐”身份介入她的人际网络的?
表姐。
听着比朋友更亲厚一层,也更为合理一些。
但在这个同性婚姻合法的社会背景下,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存在着暧昧关系的两个人,一方却仍谎称是另一方的“表姐”。
那还亲厚吗?合理吗?
“你在怀安是跟你表姐住一块儿吗?”
“算吧。”
“算?”
“嗯。”
“……”
嘶——
这孩子也忒冷了。
受心理作用影响,邹清然打了个哆嗦,左看看右看看,起身去把大开着的房门关上一半。
她可是辅导员哎,大学辅导员!
虽然这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她跟他们差不了几岁,但再怎么说她也是老师!
老师怎么能被一个学生的冷气场给冻得打哆嗦?
这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京平这几天是有点儿冻人哈。”
“……嗯。”
短暂的尴尬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开了口。
“那个……”
“您要不……”
邹清然脱口而出:“我不。”
恍惚间,季明心仿佛透过邹清然看见了她更熟悉的另一个人——杜禾敏。
不自觉地回想起一些高中往事,忍俊不禁地勾了下唇。
季明心那昙花一现的微笑没有逃过邹清然的眼,邹清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正襟危坐着扬了扬下巴。
“我很好笑吗?”
问出口才发觉自己措辞不当。
人家该回答说“嗯,好笑”还是“不好笑”?
于是赶忙抬手找补:“行了,你什么也别说,当我没问。”
“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季明心这回却不当哑巴了,解释道,“只是您刚刚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位很有趣的故人。她是我高中的化学老师,幽默风趣,为人仗义,神经大条,却又粗中有细,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才能跟很好的何老师走到一起。
恋爱,结婚,孕育爱的结晶。
杜禾敏怀孕的消息,她是一月初的时候在高一班级群里获知的。
快五个月,显怀了。
林薇也是很好的人,所以她也恋爱了,幸福了。
那自己生下来就不被爱的根源,是坏吗?是不够好吗?
可她哪里坏?哪里不好?
两个人两个心思,邹清然心道:季明心这是话匣子打开了?
于是趁热打铁地问她:“你对她评价这么正面,那她对你的化学生涯,肯定起到了很大的引导吧?”
“……”
“……”又聊死了,邹清然郁闷得想冲上去撑开她的嘴,“不说也不要紧,我就随口一问。”
“不是因为她。”
虽然杜禾敏讲课不无聊,还在她备考化学奥赛期间给过她倾囊相授的助力,但……
她选择化学,又喜欢上化学,并不是因杜禾敏。
季明心话里藏了悬念,一听就很有故事,可邹清然忖了又忖,硬生生把自己的好奇心给扼杀了。
尬聊也得有个限度不是?
留点余地,下回才好由浅入深,循循善诱。
别一次就把“心路”通道给堵死了。
还有好几年呢。
“看你精神欠佳,头还晕吧?”邹清然拍拍腿站起来,“我再去给你接点儿热水,多喝水。”
“谢谢。”
邹清然出去后,季明心才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到手中。
岑琼瑛真的来京平了吗?
岑琼瑛会不会认为她是为了逼她来见自己才故意把自己弄病的?
她是因为昨天岑琼瑛走后开窗吹了一早上的寒风而病倒的,这一点她否认不了。
可她这么做的初衷、目的,不是为了验证岑琼瑛担不担心她、在不在意她。
残忍的是,如果岑琼瑛真那么想,真那么问,她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