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都城来安最热闹的主干道之一,往日繁华喧嚷,行人接踵,近几日却一反常态,不消说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路过的行人,就是摊贩也闭店谢客,紧关大门。
所以当大街上突然出现个壮汉时,反而恢诡谲怪。
壮汉警惕地留意四周,在确认没人后行至一户窗下,只听见屋内人说道:“今日是最后期限,当初河口山一战,是林将军不顾伤痕累累生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我自然想救将军,可又能做得了什么?但凡还有把证据递到太傅跟前的办法,我也不会在这发愁!”
“干柴已经垒好,只差一粒火星。办法我有,只是……”
不等说完,对方迫不及待打断他的话:“将军不只于我有恩,常年布粥救济百姓,我老娘也受过将军恩惠,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法子,只要能救将军,我都愿一试。”
壮汉没再往后听,他继续向前走,这条街北衔皇城南接明德城门,一直往北走越到皇城根底下人流越多,人流星星点点汇聚在此处。
这里大半百姓已经两日水米未进,身体摇摇欲坠,几近虚弱。
壮汉加入其中,穿过人潮向最前方靠拢,这个位置的人基本都昏过几轮了,可一旦醒来便会继续来这里禁食抗议。
他们有个共同的目标,保下那个私制龙袍意图谋反的大将军,林亦。
壮汉加入队伍,带头喊道:“将军蒙冤,应彻查到底!”
人潮里随即有人呼应,转瞬间,这句话山呼海啸般在皇城脚下荡了又荡。
那朱红的大门紧闭几日,终于有了动静,金吾卫流水似涌出明德门,先前不强硬驱赶百姓的那部分金吾卫,动作突然凌厉起来。
他们从中间分开人流,用人墙把靠近宫门附近的地方空出来,那里赫然立着老旧的血迹斑斑的刑台。
开国将军林亦,拖行十几斤的脚镣走上断头台,铁链刺耳声夹杂冷风令人心寒。
“哎呦,将军心慈,怎么会谋反??!”
围观人群中老汉一拍大腿,别过头不忍再看台上情形。
自愿来送行的人填满街道,秋风穿过密不透风的人群带着寒意凉透台下每一位的心。
“行刑!!”
亡命牌扔出,上面鲜红的叉扼人鼻息,清脆的声响后,刽子手喷酒祭刀,砍刀破风而出——
“等等!”人群里猛然传出男子暴喝声:“住手!”
事发突然,刽子手挥刀的手生生悬停在半空。
行刑被打断,监斩官不悦斥责:“大胆!何人扰乱刑场。”
男子身披军甲带着凛凛雄风翻身上刑场,大步靠近,下跪,“禀大人,在下折冲都尉程征,此番跟随林将军戍边,同吃同住,并未察觉将军有谋反之意,战场上将军以谋反罪被押回,已动摇军心。此案疑点重重,望大人明察!”
话落,现场百姓哗然。
“手下将领都不知晓,难不成还有人想凭一己之身挑战数万大军?”
“傻不傻!此案是汪长原一手操办,他当官是谁举荐的?卫老三啊!”
“是卫家人啊,怪不得想给林亦办死。”
喧嚷声逐渐壮大,可上头是下了死命令的,见势不妙,监斩官急令随行金吾卫拦住激进百姓。
他厉声责问程征:“此案陛下亲批,你如此作为是何居心?!来人,斩!”
砍刀再次落下,程征顿时顾不得许多飞身打落砍刀,鲜血溢出后背衣衫,大家这才发现程征身受重伤。
啪啪啪!
惊堂木打醒在场人,监斩官怒声唤道:“劫法场与死囚同罪,来人将他押送大理寺。”
“不许动!”程征举刀冲向围上来的金吾卫们,战场上下来的将军,招招致命,几次下来金吾卫被逼得只围不上。
“程征!你家中还有老母亲需要照料,”林亦忽然开口了,他声音中带着颤抖,“不可莽撞!!”
秋风四起带过风沙迷人眼,林亦鼎立于台上似是遗憾,“老夫今日命丧小人之手,只恨不能亲手收复失地,你好好活着。”
他沙哑了嗓音,“就当……替我了这个心愿吧。”
“将军!”铁骨铮铮的将士红了眼眶,僵持之时程征却卸了劲,竖刀插于地上,金吾卫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他于刀剑之中跪地抱拳,冲林亦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旋即转身冲高台道:“臣追随将军多年,深信将军忠君爱国,现有证据正遣人快马送来,望大人不计往日之嫌,求大人向陛下禀明关窍重查此案!”
“臣愿以命为证。”
话毕程征拔刀,利刃划过脖颈,鲜血飞溅,他逐渐没了气息,战场上的骁勇将军今命丧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