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污水沟的脏污熏得人睁不开眼,浑身泥泞的人穿着破布烂衫,见有富贵人家来施粥,一窝蜂围了上来,那时谢白薇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不轻,好在被林亦护在身后。
他们带来的护卫维持着现场秩序,这些人才逐渐冷静下来排队领粥。
谢白薇看到一个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她露出的胳膊青紫,谢白薇给她舀了勺粥,那姑娘捧粥碗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眼底一片死灰。
跟在她后面的老妇人,见状破口大骂,姑娘一受惊吓,手里的粥彻底没拿住。
碗碎了,姑娘臂膀上又多几道紫青印子。
谢白薇看不下去,上前维护姑娘,谁知那老妇噗通跪下,跪爬向谢白薇,叫她行行好再给姑娘来一碗。
她是无所谓,可那些排在队伍末端的人吵吵闹闹不同意。
不巧,谢白薇那天也没带银钱出来,她看向林亦求救,可父亲只是招招手把她叫回身边。
回程的马车上,林亦向她解释为什么不能额外给姑娘银子。
谢白薇听进去了,可脑海里,姑娘麻木的眼挥之不去。
她趁娘亲生日,求了能再次施粥的机会,母亲很高兴提出日后但逢年节便都开门布粥。
但谢白薇却再也没见到过那个姑娘。
散粥流程谢府下人已经很熟悉,翌日的一切都按部就班没出意外,就连早已备下的雨棚也未曾用上,天阴了一整天。
底下人正在收拾东西,谢白薇懒在马车里,耳边是好友时燕驾马而行的声音。
谢白薇听困了。
车行一段时间,再次停下,谢白薇知晓到了,但她睡的迷迷糊糊不想起身。
四周安静之际,只听见悦如乍然惊呼:“不好了小姐,夫人出事了!”
谢白薇猛地弹起身,忙下车查看。
听下人说,宣旨公公带了一大帮子人来,怒斥江唤中饱私囊,用□□换下户部拨的军饷,现事发陛下下旨将其打入大理寺。
转述的人说时,身子还止不住地发抖。
乌云翻滚伴随着雷鸣,谢府的破败仿佛就在一瞬间。
主母被抓,主君他乡会友,管事妈妈不知所踪,眼下谢府比方才散的粥还乱。
谢白薇佯装镇定,吩咐人将此事快马加鞭告知父亲。
她从没主事过,手汗润湿帕子,所幸装出来的气势依旧唬住不少人:“谢府还没倒呢!”
吵闹声能停下,人心却抚慰不平。
佣人们各怀心事回去继续手头的活,手快的已经偷偷顺东西。
还未到宵禁,谢白薇让悦如牵来马,独自驾马往白府去。
时燕还马车旁等着,见谢白薇出来,急忙跟上:“我帮你一起。”
太阳快落山,谢白薇来不及解释,丢下句不必,匆匆驾马上路。
谢白薇不信母亲会做出这种事,她觉得跟母亲私交甚好的人家也定然不信。
白家家主就是跟林亦江唤是一个战场下来的生死之交,是江唤把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白家感念恩情,这些年来,两家来往甚密,或许能向白伯父求援。
只要能让大理寺拖到父亲回府再定案,也许一切还能有转机。
天公雷鸣轰响,天色逐渐变暗,谢白薇站在白府门前望着通报小厮一去不返,暗暗焦急。
如今谢府人心浮躁,若她是不能在宵禁前回去,只怕会更混乱。
少女不再等人来传,她将期望寄托在下一家上。
寒风四起,刚过金钗之年的小人驾高马,顶风前行,她接连敲响几家府门,接连被拒。
不好的预感慢慢爬了上来。
谢白薇掐算在宵禁前回到谢府,悦如正着急地站在谢府门口四处张望,见小姐回来,她接过缰绳递给小厮,替小姐披上披风防寒。
悦如说:“小姐,大理寺那边奴婢连门口都进不去,没见到夫人。”
乌云聚集成片笼罩大地,谢白薇仰望偌大的谢府,几乎看不到一丝希望:“树倒猢狲散。”
她紧抓住悦如的手,“要是父亲在就好了。”
要是她不随口胡诌就好了。
她跑的几家都是同父母常有来往的,可母亲刚一下狱,是非曲折尚未明确,这些人便避她如蛇蝎。
父亲不在家,她实在不知要怎么办了。
憋了一天的暴雨终于降下,落在房顶上闹人心烦,谢白薇一点睡意没有,她呆坐房中,祈祷天快点亮。
突然,小院被人推开,小厮浑身湿透屁滚尿流地闯进来。
“小,小姐,大理寺的人带夫人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