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燕不想打击孩子积极性,但眼下事情着实着急,好在高小豆不是收了钱就忘本的,他将自己赚到的第一桶金珍藏好后,立马带着发光的眼睛看向时燕,道:“大哥哥,我这就带你去!”
时燕就这么给自己找了个小向导。
小向导热情地给他介绍村里的每一处犄角旮旯,比如这是小灰去年刨的老鼠洞;这家的老黄牛其实不是牛是一条狗;那家人的丈夫前年上山打猎死了……
时燕无奈又好笑地听着这些鸡零狗碎,但是在听到最后一句时,他忽然叫停高小豆,“你说丈夫死了的,是这家?”
高小豆顺着时燕的视线看去,这才发觉自己讲得太投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到秦娘子家门口。
“是啊。”高小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秦娘子丈夫死时他们全村人都来吊过丧。
时燕微微颔首。
这是几个土坯垒成的房子,周围用几个破败的木桩子围起来勉强算是个院子,中间房门大开其中还放着口破烂的棺材。
里面陈设跟秦娘子死的那天如出一辙。
高小豆看到眼前场景不由得呼吸一滞,得到铜钱的那点兴奋瞬间魂飞魄散。
午夜梦回,他曾无数次梦到过这个场景,秦娘子浑身是血,绝望地倒在血泊中向他伸手求救,那双眼里满是惊恐。
见高小豆异样,时燕大手揉了揉小豆头顶:“你任务完成了,先回去吧。”
高小豆没有说话,时燕默认他同意,独自要往屋里面走,忽然他觉得衣角被什么东西扯住,回头看去。
高小豆死死攥着时燕的衣角没放,“我,我不应该跑。”
他一直低着头,时燕只能看清他那紧攥到没了血色的手指。
高小豆后悔了。
他其实一直没分清自己当时到底是因为要躲娘,还是因为被屋子里的情形吓到。
总之,他不应该跑的。
“要是我当时直接让娘喊人来帮忙,秦娘子是不是也不会死?”高小豆再次仰头时,一双大眼睛里蓄满泪花。
时燕蹲下|身,认真地跟高小豆道:“你知道屋里有几个人吗?”
高小豆摇摇头。
“你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吗?”
他再摇头。
“对危险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明哲保身未必是错,倘若屋里的人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到时只会再搭上几条性命而已,我问你,之后你是多久告诉大人的?”
高小豆回想当时情形,“很快。”
“是了,你并没放弃救她。”时燕的声音很温柔而坚定,给予高小豆莫大鼓励。
高小豆还是有点愧疚,“可还是迟了一步,没能救下秦娘子。”
时燕相信秦钰的能力,如果连她都拦不住的话,就算宏山村的村民都到场,也不够他杀的。
从方司马跟他说的附近情况上来看,这附近能有如此武力的全都落草为寇了。
可若真是山匪做的孽,村民为何还会如此护着他们?
高小豆被安抚完脑子忽然灵光了,他啊了声,“我想起来了,四婶家的客人,江薇姐姐和她丈夫也来过这里。”
时燕心微微一堵,“你说什么?”
高小豆肯定道:“江薇姐姐他们也来这查探过。”
秦娘子一家命都不好。
先是她丈夫幼年被爹妈寄养在秦娘子家,而后一去不复返,多年来杳无音信村里人觉得他们是死在外面了,好在秦娘子自小与丈夫感情不错,两人长大后顺利成婚,小两口倒也美满。
天有不测风云,一天秦娘子她爹跟丈夫上山打猎,爹年龄大了一没注意掉入悬崖,她丈夫奋力搭救没成想人没救上来,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那天秦家烛火亮了一夜。
次日天蒙蒙亮,秦娘子母女二人便急着上山找人,听闻在山谷发现翁婿二人尸体时,秦娘子母亲当场就晕了过去,回来后整日以泪洗面,没多久也跟着丈夫去了。
这下家里只剩下秦娘子一人。
因此秦娘子死后压根没人给她操办后事,能有一口棺材还是大家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高小豆每每想到那日的事睡不着,便会偷偷瞒着父母来这里给她烧纸钱。
进入房间内,时燕先是给亡人上了柱香烧完纸,方查看起来。
村民因为怀疑凶手是秦钰,压根就没上报衙门,这里脚印凌乱,其中应该有不少是后来村民给秦娘子办丧事留下的。
这样的好处是屋内陈设基本没变,还保留着当初打斗时的模样,这里一团乱书籍笔架凌乱地掉在地上,时燕随便捡起地上书籍翻了翻,这里几乎囊括了所有科举备考的所有材料。
时燕道:“读这些书,这秦娘子想要参加秋试?。”
“哎?那天晚上,大姐姐也是这么说的。”高小豆想起来了。
时燕放下手里书籍,视线落在断了半截儿的书架上,“那她还说什么了?”
书架本不是好木材制成的,不怎么厚实,能明显看出曾有人深深地撞在了书架上导致其中一块深凹了进去,而后倒霉的书架又不知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劈成两截。
“姐姐说,从书架凹下去的痕迹来看不像是个女子。”
时燕视线又漫不经心地转向别处,“她看着年轻,其实年长你些岁数,叫姐姐不大妥当。”
高小豆疑惑,这重要吗,但还是问道:“那要叫什么?”
“可唤江小姐。”
“哦,”高小豆听十分信任第一位顾客的话,乖乖改了称呼,见时燕捡起地上信纸,他又道,“江小姐也看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