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司马感觉自己手有点酸。
他强撑着笑向时燕解释道:“卫刺史已经将此处情形禀明圣上,是圣上下旨解除秦钰军权,并押回洛州详细审问。”
方司马的话伴随着雨声不间断地砸在伞面上,谢白薇被这雨吵得头疼,她唇色发白,卷曲了指节攥住时燕大袖,“他是圣上钦点督查秦都尉是否通匪的监察御史,为何他不知晓此事?圣旨何在?”
时燕感觉到袖口的重量不禁垂眸看去,素白的指尖死死扣住绸缎,大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夏夏也察觉到谢白薇的不对劲,她担忧地扶住谢白薇胳膊,轻声询问,“姑娘?”
方司马自认已经做得够可以,既已给完时燕几分颜面,他也没必要继续给这些人好脸色。
酸半晌的腰挺直,方文随手将伞递给身旁一个属下,紧接着头顶便多出把伞挡住风雨。
“来人,把这里的人全绑了带回去。”一声令下,随方司马前来的士兵齐步上前,长枪倾斜在雨中散发出寒意。
“我在,哪个敢!!”雨水渐大,打在卫长缨冰凉的铁甲上发出声响,她站出大喝道。
多年战场上厮杀练就出的磅礴气势明显不是方文一介司马能比得了的。
卫长缨厉声道:“众将士听令!”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回应。
无比恢弘的回应惊破方文的胆,“你…你你你!你们!迫害同僚,有秦钰在前做例子还不够吗!”
他拼命向后挥手,让随行的最高军事长官顶替这位置,自己则龟缩于阵后。
卫长缨冷嗤,她向来瞧不上这种人。
手搭上剑柄,长剑甫一出鞘便感受到阻力,卫长缨不解望去。
是秦钰,她阻止了想出剑的卫长缨。
她轻声提醒道:“别因小失大,你还有别的事要做,这里我自有分寸。”
卫长缨急道:“可……”
“反抗抓捕可就地斩杀,”秦钰按了按她手,“我有把握。”
雨淅淅沥沥淋在未能出鞘的长剑末端,秦钰上前道:“我跟你们走。”
有秦钰带头,方文顿时又横生底气,他挥手向山寨里画了个圈,“把他们一起带走。”
“是!”
还沉浸在刚才气势中的方文,又一哆嗦。
秦钰的人加上山寨的土匪,方文押着乌泱乌泱的人风光无限地朝洛州城进发。
送走他们,卫长缨愁眉不展,身后的寨子早被搜空,她带来的姊妹兵们一齐站在她身后目送那浩浩荡荡的队伍。
身后人群突然分开,一位衣着高贵华丽的女子出现在卫长缨身后。
见到她卫长缨作势要跪,动作刚到一半便被对方扶住,只见对方好看的唇轻吐出几个字:“主次不分。”
卫长缨抱手单膝下跪,“属下知错。”
·
从太华峰到洛州,比落雁崖近,不过半日众人就已经看到洛州城城门。
当靠近城门看清里面情况时,所有人都惊住了。
这哪是洛州,分明是人间炼狱。
微风卷着几片叶子从街道上划过,入目便是饿死的尸体,耳畔传来细微的声响驾、驾、驾是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敲着碗发的声响。
见有人从城门口进来,老人颤颤巍巍端着碗靠近,“求…上官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士兵铁面无私接连从老人面前走过,无一人看他。
老头手捧豁口碗,希冀的视线不断向后移,下一位,再下一位,队伍逐渐看到尽头。
微小的雨势已经停住,坐在那头的小孙儿正扒在被雨水浸湿的衣服上,试图抿上面的水渍。
老头别过脸不忍再看,仰天叹世间不公。
忽然他觉得手上一重,空落落的碗里多了个破布袋。
打开破布袋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炒面。
老人家感激涕零,立刻跪下感谢恩人。
啪嗒——
刀柄撞上豁口碗,三两重的炒面被士兵掀翻。
“哎!”老头下意识想用手接,但只是幻想,沙似的炒面从枯枝细节的指缝流出,金灿灿的颜色被蒙尘。
老头命似的将炒面和土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