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闵之正努力回想的那支玫瑰,此刻正在宴知寒手中。
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月,这一支花居然还保留着当时的鲜艳和柔软。
这花是当时和羞赧的闵之一齐扑进宴知寒怀里的。
后来闵之回了房间,而这花却依旧留在车上,宴知寒收下了它。
放在花瓶里养了两日,花朵却因为拉斯维加斯的高温很快呈现出颓靡的态势。
宴知寒惊异于自己竟然会为一朵花的凋零而伤脑筋,行动却十分诚实地让克劳德连夜采购了专业设备。
于是这朵玫瑰便在专业设备的帮助下,闵之口中“日理万机”的宴知寒亲自动手,把它变成了永生花。
花瓣柔软,颜色鲜艳,一如在车上的那一天。
玫瑰被装裱起来,在他们离开拉斯维加斯之前,被宴知寒放进了行李箱。
而在刚刚收拾行李的时候,宴知寒发现了它。
于是自然而然地,宴知寒想起了这座百年庄园里的一个小装置。
——放在床头的那支黄铜玫瑰。
这其实是一根黄铜传声管,出于美观将外表做成了玫瑰的形状,而声波在这个黄铜管壁内反射就可以传播。
这是两百年前这座庄园刚刚建成的时候为了方便内部通讯特意安装的,是当时最为先进的技术。而至今还没有拆除,大概得归结于弗格森家族彰显老钱身份的小巧思。
这是宴知寒的专属客房,他当然知道这个装置,只是以前他并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去拨弄这个小设备。
再者,弗格森了解他生人勿进的脾性,他旁边的这那间客房也从来没安排过住客。
于是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宴知寒打开了这个尘封许久的小设备,试探着呼唤一墙之隔的人。
老式庄园的墙体虽厚重却不太隔音,隔壁少年双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见,甚至宴知寒能根据声音的大小大致判断少年的方位。
于是他很轻易地就知道,闵之也发现了这朵特殊的玫瑰花。
当少年的声音通过铜管传过来的时候,一墙之隔,声波让玫瑰花瓣有了些许震颤,他的心底忽而升腾起一种隐秘的愉悦。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不像是他平日的风格。
“领队,你还在吗?”
少年的声音又传了进来,或许是因为这边安静地有些久,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是的,我还在。”宴知寒回应。
听到回应,闵之眨眨眼,松了一口气。
他对眼前的装置好奇起来:“这是什么呀?好神奇。”
把铜管传声的原理讲了一遍,果然闵之十分捧场地惊叹不已。
宴知寒唇角勾起,他知道闵之一定感兴趣的,少年人的思想向来天马行空,对于一切新奇的事物都抱有极大的热情。
而他自己竟然,竟然也忍不住卖弄起来。
这实在是……宴知寒单手撑住额头,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幼稚。
而一墙之隔的闵之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喜欢这个沟通方式,因为想要让铜管另一端的人听清,就必须要俯下身凑近玫瑰花,而想要听清铜管另一端的人讲了什么,也必须将耳朵贴近花瓣。
好像这世间没有什么比这更亲密了。
于是两人竟然真的就傻傻地通过这个小装置聊了起来,从拉罗谢尔海岸线的风光,一直聊到将在下下周举办的摩纳哥大奖赛。
不知不觉间,夜已然深了。
宴知寒看着窗外夜色,提醒道:“很晚了,该睡了。”
闵之也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铁艺栅栏围着的阳台可以将夜色尽收眼底。
在六月的拉罗谢尔,白昼很漫长,大约要到近十点太阳才会完全沉入大西洋。
而现在居然已经月上中天了,满月洒下的光辉将铁艺栅栏都染上柔和美感。
“可是外面的夜色很美,我睡不着。”闵之凑近了花瓣说。
话落不过几秒,闵之听到了阳台上传来的声音,铁栅栏被轻轻敲了敲。
他连忙穿上拖鞋跑了出去,然后不出意料地发现宴知寒也站在了阳台上。
铁艺花架上缠绕着葡萄藤蔓,将两个客房的阳台隔断,却又留出隐秘的空隙。
晚风轻拂,透过抖动的葡萄藤蔓只能若隐若现地能看到宴知寒的背影,却又能闻到宴知寒身上沐浴露的气味混合在海风里。
闵之的心跳有些加速,却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嗨~好巧。”闵之悄悄凑近了花架。
宴知寒转过身,只是隔着花架闵之看不清他的脸,但并不妨碍一声轻笑清晰传来。
“不巧,是因为你说夜色很好,所以我来看看。”
闵之觉得自己今晚明明没有喝酒但好像已经有点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