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被屏住,宴知寒心头酸软,轻笑一声将自己的左手搁在了闵之的膝盖上。
闵之的心跳顿了一拍,瞪大了一双眼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偏偏宴知寒只看着他笑。
闵之眼睛转了转,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宴知寒的掌心。
有些痒,宴知寒指尖微动,没想到闵之却紧张起来:“我弄疼你了?”
嘶,这话听着怎么多少有点儿不对劲儿?
宴知寒摇头:“还没有这么脆弱。虽然这只手的强度比不上在役运动员,但做一个普通人还是勉强够的。”
闵之闻言表情却更垮了下去。
在他的心里,宴知寒从不是普通人,他曾拥有着F1运动员中最强悍的身体素质和对方向盘最精准的掌控。
这时候弗格森推门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正经而亲和,闵之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弗格森真的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医生。
“昨天都没来得及问,最近感觉怎么样?”弗格森在两人对面坐下,没有拿笔记录,甚至都没打开记录本,仿佛单纯地只是从朋友的角度询问近况。
让患者处在熟悉舒适的状态中更能让他们敞开心扉,这也是弗格森没有拒绝让闵之一同进入诊室的原因,要知道这间诊室之前连宋和都没有进入过。
宴知寒那张对旁人从不见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有了笑意:“如你所见,还不错。”
弗格森点点头:“的确不错,那我们还是按照老规矩来。”
话落,弗格森抛出一个东西,宴知寒抬起右手轻松接下,然后把东西往手腕上戴。
闵之这才发现宴知寒的左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戴手表。
“只是一个心率记录手环。”宴知寒解释道。
闵之点点头,宴知寒的左手还搁在他的膝盖上,闵之将手环接过帮他戴上。
这时候弗格森也从文件中抽出一张表格,是PCL-5量表(PTSD检查表):“先过一遍清单。很简单的,就和以往一样。”
表格上有20个条目,对应着DSM-5的四大症状群:B类(闯入)、C类(回避)、D类(负面认知与情绪)、E类(警觉性与反应性改变)。每个条目安0-4分评分,总分超过33分提示可能PTSD。
“我们先来第一个问题,在过去一个月里,你是否反复出现关于那场事故的痛苦记忆?排除你主动回忆的次数。”
“有过两次,一次是上周,睡前忽然感觉整个身体没由来地晃了一下,像是要撞墙的感觉……”宴知寒顿了一下:“还有一次是伊莫拉练习赛,闵之撞上护墙的时候。”
闵之闻言心立刻就揪了起来,他从来不知道那一次他在伊莫拉的撞墙居然给宴知寒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
宴知寒握住闵之的手,朝他安慰地摇摇头。
“我想那次之所以会感到恐惧与我的心理状况无关。那个时候他撞上了护墙,我几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双腿的颤抖。”
弗格森点点头,任谁面对爱人这样的状况都没有办法保持冷静,更何况宴知寒本身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故,甚至惨烈百倍。
基于这样的情感考虑,弗格森在B1的条目旁边记下一个1分,即轻度的意思。
“第二条,近一个月有没有反复做噩梦?”
宴知寒摇摇头。
弗格森这时候也露出笑意,目光扫过闵之:“我猜也是。”
宴知寒这个人啊,如果不是确认了自己夜里不会做噩梦,他是不会跑去和心爱的人同床共枕的。
他可要面子的很,也怕吓着人家。
“第三个问题,近一个月有没有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事故现场的瞬间?”
闵之双手抱着宴知寒的左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宴知寒。
宴知寒对着闵之轻笑,然后看向弗格森微微皱眉:“还是伊莫拉的时候。但并不是强烈的解离性闪回,很快我就从当时的场景中抽离出来,意识到是闵之撞上护墙了。”
“OK,从现在开始从车队领队的身份中剥离出来,告诉我,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当你只是宴知寒的时候,是否在尽力回避与赛车相关的一切人事物?”
宴知寒耸肩,他唇角带笑,将他与闵之交握在一起的手举起来朝着弗格森晃了晃,意思很明显。
弗格森一愣,随即也笑起来,他这个问题是常规的问题,这时候问却显得有点呆了。
赛车界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此刻正与宴知寒十指紧扣,宴知寒这小子只怕美梦里都是对方,还谈什么回避与赛车相关的人事物?
弗格森的心此刻已经放下了大半,但医生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继续一项一项地往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