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女儿还敢回来？难道不知道她大姐和小弟是怎么没的吗？”

“难讲。说到底，也不是林二和他老婆动的手。”

“意外。族长不是说了嘛！权当意外，让里外都瞒着。”

“可怜哟。”

“可怜什么？福薄的人，理该这样。林二这个二女儿已经算运气好了。”

“可怜三个好好的孩子，碰上了这样的家庭。诶，她这是嫁到？”

“和她大姐一个去处。黄石镇。”

“黄石镇？她姐姐那地方？这不被打死？”

其实林春早该猜到的。只是她忽视了那些声音。把一切问题都归根在了黄石镇才被这样蒙蔽了双眼。她应该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就扯开眼前的红盖头问个清楚的。然后即便是遭受报应、被戳脊梁骨，也要为阿姐和弟弟讨一个公道的。

凤栖梧捂住了林春的眼睛，又在她的耳边念起了闭塞视听的法诀，阻挡了她可能目睹或是耳闻那场“灾难”的可能性。

可是即便是在无边的暗色里，林春依旧可以看见模糊的人影，依旧可以听到姐姐的嶙峋瘦骨跌倒井底碎裂的声音，听到林曦虚弱的喘息渐渐归于寂静。她唯独没有听到阿爸的忏悔和阿妈的哭声。林春纳罕，他们难道不后悔吗？难道不该因此受到打击一蹶不振吗？怎么能够欢天喜地再办一场喜事呢？

凤栖梧掌心湿润。林春在哭。随之而来的怨气更是铺天盖地。即便是没有亲眼所见，但仅是想象，林春就知道姐姐和弟弟受了多少磨难。假想放大了恐惧。“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杀了林家村所有的人！”目睹一切的人也是凶手。林春彻底陷入魔障。

不妙，林家村那口乱七八糟的井里死去的怨气都被引出来了。无数黑气从背后包裹住凤栖梧，把她从林春身边撕扯开。凤栖梧暗骂了一声，抬手指尖涌出火焰，但眼前这些并非她的敌人。凤栖梧理解这些怨气，他们只是那些被父母舍弃，被族人背刺死在枯井里的无辜人。凤栖梧没法痛下杀手。凤焰一出，怨气们更是铺天盖地朝着凤栖梧袭来，再这么下去，她先不说，林春会被彻底拖入深渊里，成为怨气的载体，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

除非，除非她有近似这方土地之神或者山神的力量，才能勉强克制这些怨气。凤栖梧抱着放手一搏的决心，唤出山海经：“云雩山神，付云实！”付云实应声出现，但怨气依旧刹那将他包裹，这位属地远在千里之外的云雩山山神明显有些不在状态，他没忍住吐槽：“您但凡抓个附近属地的山神或者土地神呢姐姐。”

“我都不知道我在哪儿附近！”凤栖梧骂骂咧咧收回山海经，不行，就只能一把火烧了。

傒囊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一只手，冰凉而透明，轻轻搭在了她托着《山海经》的手背上。

是傒囊。或者说，是即将消散的林曦。他离开了黄石镇的村域，魂体已淡如薄雾，唯有那双眼睛，清澈得映不出丝毫尘世怨怼。

“够了，凤小姐。”他的声音像风中残烛，“这片山的痛苦，源于我。也该终于我。”

他望向被怨气吞噬、几近疯狂的林春，眼中是悲悯：“阿姐她……不该记得这些。她应该飞走，像你一样。”

不等凤栖梧回答，傒囊的残魂化作点点流萤，毅然决然地涌向《山海经》。书页无风自动，属于“傒囊”的那一页光芒大盛，字句开始重组、蜕变，最终浮现出两个古朴而温暖的字：「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