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傒囊最后的话语,直接响在凤栖梧的心间:“我以残魂为祭,请《山海经》收录此地为「春山」。从此,黄石镇与林家村的怨戾,由我净化为滋养春山的土壤。困于此地的亡魂,皆得安眠。作为交换……请你,给阿春姐一场好梦。”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金色波纹以《山海经》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狰狞的黑气如冰雪消融,枯井的幻象寸寸碎裂。林春周身一轻,眼中的血红迅速褪去,身体软软倒下,被飞身上前的凤栖梧扶住。
天地间,万籁俱寂。唯有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某种枷锁断裂的脆响。
……
张晃上山来接凤栖梧的时候还奇怪,虽说林家村和黄石镇贴隔壁,但他怎么隐约记得原先他们是来查黄石镇的。不过林家村那口枯井里的骸骨确实古怪。哪有人往井里丢这么多人的!张晃不愧是在凤栖梧后头跟过一段时间的人,带着执法部门快速清理了现场,抓走了若干人。顺道发现学校破旧,老师逃跑,就顺手以神秘司的名义捐了钱,向上打了报告。
站在村口,张晃挠着头,有些恍惚:“怪事,明明来查的是黄石镇的矿洞,怎么感觉……这座山整体都轻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黄石镇方向,那座吞噬生命的矿洞,在一阵地动山摇中彻底坍塌,被山体自然封存。
“地、地震啦?”张晃吓得一缩脖子。
凤栖梧遥望那片归于平静的山峦,轻轻摇头:“不是地震。是山,终于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梦。”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林春正牵着小山的手,站在祠堂外。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林春的神色不再是往日那种被苦难磨砺出的麻木坚硬,而是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平静与茫然。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阿姐林虹和弟弟林曦都平安喜乐,他们送她离开大山,目光灼灼,满是期许。
梦的尽头,林曦对她说:“阿姐,飞吧。但若飞累了,记得春山永远等你。”
“春山……”林春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握紧了女儿的手。
是的,女儿。
这个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她心里藏了七年。当初发现怀的是女孩时,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女孩的命运就是下一个林虹,下一个她自己。于是她疯魔般地对外宣称是男孩,把小山当成男孩来养,仿佛这样就能为她劈开一条稍显宽宥的生路。
此刻,她蹲下身,平视着孩子清澈却不安的眼睛,泪水终于决堤。她抚摸着小山枯黄的头发,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小山,我的……女儿。从今天起,你可以穿你喜欢的裙子,留长长的头发。对不起,是妈妈错了……女孩没什么不好,女孩也可以像凤凰一样高飞。”
小山眨了眨眼,先是难以置信,随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从她眼底绽放。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扑进林春怀里。
凤栖梧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张晃正想追问,手机铃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骤变。
凤栖梧耳尖:“电话那头什么人?沈雀在鸣沙。鸣沙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