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唐再次出现在别墅里的时候,既感慨万千又心有余悸,他最好的朋友差一点就禁止他此生再踏入这里一步。
绕过曲径通幽的长廊,穿过花园的时候,阿唐随手摘了一朵黄色玫瑰花,却未曾留意花茎上的刺,被狠狠扎出了血。一旁摇着尾巴独自玩耍的阿拉斯加突然兴奋地“汪汪”直叫,然后躺倒在花丛里打了好几个滚儿,似乎在嘲笑愚蠢人类的孱弱。
“闭嘴,谁像你皮糙肉厚的。”阿唐走过去,拎起小狗的脖子,使劲顺了顺它油光水滑的漂亮皮毛。
阿拉斯加甩着粗尾巴,使劲砸在主人好友的小腿上,一下又一下,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了玫瑰花丛里。阿唐骂骂咧咧正要发作,奈何小狗一溜烟儿跑得太快了,他的视线跟随过去:捉是捉不到了,只能看到那狗崽子一路狂奔,耳朵毛高高竖起,正得意地在空中翻飞!阿唐正要将目光收回,却发现不对劲,眼神忽然如开刃的刀般锐利起来。
远处的红玫瑰、白玫瑰、金边玫瑰、淡绿色玫瑰、还有一些特别珍稀的颜色,虽然乌泱泱开在一起,花团锦簇地十分漂亮,一朵挨着一朵,害羞似地将脑袋层层叠叠地攒撞在一起,微风一吹又轻轻地摇曳着散开了,热闹非凡,可总有那么几株枝丫上被齐根剪去了花儿,不明显,但他看出来了。
他觉得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
新鲜的花,新鲜的人。
他的朋友,他都快认不出来了。
阿唐一路吹着口哨,从花园走到中央草坪,想着今天是要来跟好友谈BEC的股价异动的,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主楼,正打算去上次那间书房找他。
“唐少,我们家先生现在不在主楼,您先坐下喝杯茶,我这就去叫他。”在楼前遇到了管家,阿唐看着这个鬓角半白的中年人,从前眼神坚毅,现在疲惫无措,感觉他这些天似乎老了十几岁。
“他在哪里?我去找他。”阿唐几乎脱口而出,天知道他多烦等人,尤其是坐在二楼那间沉闷的书房里,除了整面墙上老旧的书和工作上的东西,再也没有别的可打发时间,简直buff叠满,倒不如叫他去死。
但其他地方,他已无权进入,观影区、无边泳池、藏品厅、雪茄室……好友通通对他下了禁令。
管家皱了皱眉头,陷入两难:“连只苍蝇都不能进的,您别难为我了。”
阿唐不动声色地缓缓打量老管家,然后倏然笑了:“老郑,我说郑叔,放轻松,别紧张!”他自然而然地向前两步,拍了拍郑叔的肩膀,“跟您开玩笑呢,我哪儿也不去。天有点热,现在就想喝杯加冰的威士忌。”
“行,我去安排。”老管家深信不疑,连忙应道。
阿唐目送郑叔离开,仿佛邪神觉醒,似笑非笑往西边的小楼走过去。
刚才他看到老郑的上衣口袋里藏着一角深灰色,刻意靠近了确认。他的好友,对细节一直很讲究,就连去西楼负一层的录音室或者他们共同研发使用的计算机模拟基地,也一定要穿特别定制的鞋套,纤尘不染。
他认得那个样式,每次进模拟基地都会被Darcy要求穿好,自己还曾问过他,这个鞋套颜色太闷了,不适合他,能不能让欧洲那边给他单独定制个亮色系的。
但今天,他赌好友不在模拟基地,工作原因,那里已经是这座园子里唯一对他开放的地方了,他出入自由,无需回避。
录音棚并不是什么保密等级很高的地方,阿唐有模拟基地的使用权限,进入录音棚也调用了同样的ID识别。很幸运,或许是漏网之鱼,这地方暂时还未被庄园主人拦截,他很顺利就进去了。
西楼的负一层可以用壮阔来形容。这座庄园的几栋别墅虽距离有点远,但地下却都是连通的,可想而知负一层往四周开拓的面积有多大。并且因为天井设计巧妙,整个地下明亮温暖,层高五六米,特别的纵深感让人如临圣地。
西楼只是其中最小巧别致的一栋,进入地下空间,却让阿唐大为震撼。一角是开放式的大厅,里面排列了古今中外各类名贵乐器,数百种让人眼花缭乱,布局错落有致,几乎每一款周围都可以直接落座弹奏。他站在中央竟然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尽头。
阿唐以前没来过这里,他边走边看,目光被一把古琴吸引了。
它的名字叫做“揽月”,木质松黄,琴身渐以紫檀色收尾,旁边有注脚,写道:盛唐开元十五年,四川雷氏。阿唐想起他有一次出差住酒店,百无聊赖打开电视机当伴奏的时候,里面的节目介绍了一张名叫“九霄环佩”的古琴,似乎也是差不多的外形和年代。
穿过这片中式古乐器区域,他走进现代电子乐器的地盘,电子鼓、变声器、电钢琴、电子合成器、放大器等,无所谓,看着都顶有个性,反正他一个都不会玩。
其中一个像木质盒子的东西,上面还插了一根金属杆,水平方向亦有一圈弯曲联结,复古又科幻感十足。这让他想到克里斯托弗·诺兰早期电影《致命魔术》里的道具装置,同样危险神秘,只不过那个体积放大了许多倍。
阿唐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要离开,却发现旁边有一个精致的蓝丝绒盒子,与周遭的一切似乎格格不入。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了一行潇洒如风的字:借用特雷门琴,然后是日期和落款。
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这张琴,她向他借过?还是她在不知情下,又与他羁绊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