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唐可能并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他看了看地下空间的另外三个角,直觉时间不多了,便顺着中间的通道进入了录音区。
两排都有不同的玻璃房,阿唐分不清它们的区别,只能看到每间房门上贴了不同的设备名称和功能。
空气中有微小的声音流传进他耳中,他分辨不清那是什么。
像电流一样滋滋作响,让他高度警觉。
忽远忽近,停顿片刻又继续。
即将走到最后的试音厅,他慢慢认出来,那是一把女声。起初只能从音色里面认出来,再靠近几步,便听出了端倪。
软糯的,认真的,疑惑的,天真的,苦恼的,生气的,从容的,佯装捉弄的,得意洋洋的……那么多情绪,一句接着一句,顷刻间排山倒海覆盖下来。
他走到厅门前,终于听到了完整的句子。
“你是(si)不是(si)傻(sa)?”
“晚上还要彩排,早点睡吧,晚安。”
“糟了,我不知道小希拉肚子,给它喂了一整盒罐头!明明下午跟它玩的时候,它跑得可快了,很活泼的呀!”
“对不起,是临时的活动,我也是刚知道的,跟你道歉好不好?”
“你怎么能把副歌改了呢?……对,是更好听,但是我不要唱,你自己拿去唱吧!”
“当然啦,我做的猪脚汤天下第一好喝,你不可以剩哦,要全部喝掉!”
“这一关要过这么久吗?我帮你啊……哈哈哈哈哈!”
…………
一句一句,明明温暖又明媚,但经过录制和放大后,在这空旷无人的地下室内,显得寂寥落寞,字字锥心。
每一个回音都仿佛打在录制者的心上,稍纵即逝。
那种只属于情侣之间的低声耳语,被强行拔高、留存,一遍又一遍自虐式的播放,在这电流声里虽得永恒,却始终格格不入。
即使阿唐仅以一个局外人误入的视角听到了,依然莫名觉得呼吸困难,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凉薄起来。
他迟疑着走进厅内,看到他的朋友伏案垂目,认真地侧耳倾听着,身后是一排录音调音的设备。而对面巨屏显示器上闪动游走的声波,不是歌曲也不是demo小样,而是一组又一组人声。
他的朋友既得益于电子产品可将声音图像都保留,又患得患失于这变化多端的小小一隅终不可靠,所以把那些反复萦绕在脑海中的声音都录制下来,灌成了实体碟片。
阿唐在心里骂了一句变态。他的朋友此刻已经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来人是他,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阿唐打了个寒颤,仿佛刚才骂他的话被识破,立刻满脸堆笑对他说道:“找了你半天,原来在这里!”
“谁让你进来的?”对方的声音很冷淡,言语间有请他离开的意思。
“不要这样。”说话间,阿唐闻到了一阵香气,他说不清是什么香,很独特很好闻,但既不是香薰,更不是好友平常会用的香水。虽然这也是冷冽的木质香气,但中性调中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不像是香水本身的甜,似一袭流落人间治愈人心的仙气儿,融入其中,弥补了他平日里的空洞与匮乏。
“看够了吗?看够了现在就出去。”好友眉头微微蹙起,他无视了阿唐,只想请这位不速之客尽快离开,然后继续回到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