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包法利夫人》里那句话:她既想死,又想去巴黎。代表浪漫自由和理想的巴黎既然已在眼前,为何她这一瞬间,孤寂惆怅和茫然不甘却更胜从前。
把脚下的巴黎夜景看了一遍又一遍,直看到璀璨的灯火渐灭,冷意袭来。不知道风把哪个角落的钢琴声卷了过来,她仔细地辨认,听起来像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他并非想扰人睡眠,弹奏的地点在酒店的偏厅,这里平日无人经过。这样高档的酒店,拉上窗帘,便可完完全全隔绝琴音,即使打开窗凝神去听,也不一定能听到。
事出突然,他经营数字化产业的子公司被法国当地起诉,他准备了大半个月,前天才带着团队落地,已经连开了两天庭。
上一回BEC遭遇股市围剿还没解决,其他产业又遭重创,至此,他已经明白,他的事业腹背受敌,万不能再轻易给她写信了。
今天的信刚写完,字迹未干,是他结束庭审之后,漫无目的坐上巴黎的地铁,有感而发,他寄不出去,只能自己私藏。
他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巴黎地铁》
我在巴黎,阴天没有你。
地下铁灰白陈旧,
它呼啸而过时,像今夏的你和我,
一首戛然而止的歌。
车头带起的风吹过我的脸,
车尾消失时,我失聪了。
从此再也听不见别的歌。
我在白色的石灰墙边拍照,
我摆弄我黑色的领带,
我坐在冰冷的候客椅上,
我站在通道台阶的最后一级,
我的目光游走在乱如蛛网的地铁线路图上,
如何到达有你的下一站?
我蜷缩在岩壁般粗糙的墙角,
我无所事事,我到处寻找。
我找不到你,我丢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