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玲五七这天,方英和盼儿、枝枝一起,来到村外西山那座孤坟前,祭奠淑玲。
枝枝提来几沓黄纸,盼儿拿来亲手折的金元宝,方英带来苹果和一件棉袄。
苹果摆在坟前,烧完纸钱和元宝,方英将那件棉袄投入火中,轻轻念道:“玲儿,这是我给你做的棉袄,新里新面新棉花的,面上我绣了粉色的花,希望你喜欢。”
她眼中含泪,却没有落下,悲伤并未淡忘,只是趋于平静,渐渐习惯。
鲁枝枝心情也很沉重,但她看着摆在坟前的红苹果,咽了下口水,“英子,你带来的苹果看起来真好吃,我能吃一个吗?”
“吃吧。”她拿起两个苹果,分别给枝枝和盼儿,自己又拿了一个,“玲儿不会介意。毕竟她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和咱们分享。”
盼儿低下头,捂着嘴巴呜呜哭出声来,方英的泪珠也终于夺眶而出,啪嗒啪嗒掉落。
枝枝最不爱哭,此刻也忍不住湿了眼角。她用力抹了一把脸,皱起眉不耐烦地对二人大声责怪道:“你们俩可真是的,能不能别哭了?”
方英和盼儿一起抬头看向枝枝,表情难过中带着柔弱的委屈和气恼。
“我真受不了你俩这副哭哭啼啼、囔囔踹踹的样子。”枝枝咬下一口甜脆的苹果,继续说道:“小玲儿本来就是哭吧精,她要是看到你俩这熊样,在那边肯定也跟着哭惨了!哄都哄不好!”
方英和盼儿看着枝枝几秒,又看向彼此,不约而同地忍俊不禁,挂着眼泪露出释然的笑。
方英吃着苹果,想到原本的方英、想到淑玲,又看向面前的盼儿和枝枝。
她暗暗下定决心,她要找到出路,为盼儿、为枝枝、也为自己。她要让她们的人生除了将就嫁人,拥有更多选择。
她一定要干一番事业,哪怕是小小的事业也好。
第二天,方英坐上于穹的自行车后座,去城里找做服装生意的老板商谈合作。
路旁的柳枝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春风和煦,吹在脸上清凉不燥。
土路有些颠簸,方英坐在后座,好几次伸手扶住于穹的腰侧,觉得不妥又快速拿开。
自行车轮滚过一个土块,车子再次颠簸,她再次下意识伸手轻搭上他的腰。
这一次,她的手被他抓住,拉到他身前按在肚子上。
“你要是想搂我,就好好搂着。”他的声音干净清澈,轻轻说道:“别一下搂一下不搂的,弄得我痒痒。”
她应了一声:“哦。”
她的手小心翼翼,没有乱动,但尽管如此,尽管隔着衣服,她好像都能摸到他紧实的腹肌。
他脚下生风,将车子蹬得更快,她坐在后座更觉颠簸,搂他搂得更紧,几乎靠在他的背上。
他们位置一前一后,她看不见他脸上得意窃喜的笑,他也看不到她脸蛋上泛起的娇羞红晕。
那家服装店门脸不大,朴素的牌子写着四个大字:“潮流服饰”。
店里空间非常拥挤,一排排各式各样的衣服裤子叠挂在一起,两排之间只留一个人侧身走过的宽度。
店铺的生意异常火爆。顾客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女,在众多衣裤中翻找选购,找到合心意的,就从架子上摘下来,拿在身前比量,问问同行人的意见,和老板娘砍砍价,觉得合适就付钱拿下。
于穹带方英挤过狭小的过道,找到老板娘孙大姐,“忙着呢孙姐,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村的小裁缝方英。”
方英打招呼道:“你好,孙姐。”
孙大姐四十多岁,体型富态,脖子上的粗金链子和耳朵上的大金耳环闪闪发亮。
“哎呀!把人领来了呀!”她笑容亲切,对方英道:“你好,老妹儿。”
一个小伙儿选中一条裤子,“老板娘,30太贵了,你便宜点呗!20行不?20我拿下!”
“老弟呀!哪有你这么讲价的?!”孙大姐故作为难的样子,“20我上都上不来。”
她扯了一下小伙儿手上的牛仔裤,“这裤子抗刮抗磨,你就穿去吧!而且咱这是新式样的,你在外面百货大楼啥的,你买不着这么时髦的。”
她见小伙儿实在犹豫,接着说道:“得了,今天姐不挣钱了,进价25给你!拉你个回头客,就当给你捎的!”
小伙儿喜笑颜开,爽快掏钱,“谢谢姐,下次买衣服还来你这!”
看着小伙儿离开的背影,孙大姐微微一笑,其实,她这条牛仔裤的进货价,还不到15元。
她对方英介绍道:“我这店就是卖成衣,时髦新潮的衣服裤子,主要面向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