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指了指店里一排排的衣裤,“这批货是我们家你大哥,之前上南方进来的。货不错,就是跑南方制衣厂挑款,加上长途运货过来麻烦。”
“我听小于说,你裁缝手艺非常好。”孙大姐笑着说:“这些流行款的衣服你要能做,做了成衣卖给我,价钱姐给你高高的,咱直接本地人合作,一起挣钱!”
方英扫视了一圈孙大姐店里的衣服,胸有成竹地说:“姐,这些蝙蝠衫、喇叭裤、港风衬衫、夹克风衣……我都会做,没问题。”
她心想,其实这个年代的时髦,便是袁柔那个年代的复古。时尚本是轮回,制作这些衣服,完全难不倒她。
她问道:“姐,你这里一天能卖出多少件衣服?需要多少货呢?”
“我开这个店、加上去夜市和农贸市场摆摊子,一天卖出个几十件不成问题。我还有几个亲戚朋友,也是做服装生意的。”孙大姐爽朗地笑道:“妹儿,只要你做的成衣质量好款式新,尽管往姐这运,有多少我都收!”
方英看到挑战,也看到机遇。
来之前她原本打算,把崔裁缝留下的那两台闲置缝纫机买回家,和盼儿、枝枝一起每天做几件衣服,卖出去赚一点小钱,有份共同的小事业。
现在看来,她的事业,可以做得稍大一点。
离开孙大姐的服装店,于穹陪方英去了趟二手市场,询问二手缝纫机和锁边机的价格,又去了趟布料批发市场,了解多款布料成匹批发的价格。
回村的路上,她坐在自行车后座,沉默无言。
他问:“英子,你怎么这么安静,在想什么?”
她轻声笑了一下,“我在计算,开一家一天能生产几十件衣服的裁缝铺,需要多少钱。”
“你算出来了吗?”
“嗯,有个大致的数目。”
她再次陷入沉默,心中有些愁闷,因为她知道大概需要多少钱,却不知道这笔钱从何而来。
方英回到家时,家里的晚饭已经做好。
在饭桌上,她迟疑过后开口:“爸,你能借我些钱吗?”
“你缺零花钱了?”方万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从中抽出几张一元和几张零毛的给方英,“给,拿着花。”
“这不够。”方英说道:“爸,你能借我一千块钱吗?”
方万春和英子妈两脸震惊,“你要那么多钱干啥用啊!?”
“我想开个裁缝铺,以后做成衣卖给城里的服装店。”她认真讲道:“要买几台二手缝纫机,买几匹原料布,我还想在村里租个干净的空房子,雇几个年轻姑娘当工人,一起在那做衣服。”
“我算了下,前期大概要投入一千块钱。爸,你先借我一千块,等我赚到钱了就还给你。”
“老姑娘,你咋想一出是一出呢?”方万春眉头紧皱,无奈又生气,“一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咱农村谁家娶个媳妇儿,彩礼也就给千八百块。爸得给人打多少个柜子、多少个被橱才能挣一千啊?!”
“再说了,你今年20也不小了,你不找婆家了?”方万春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还要开裁缝铺,瞎折腾啥啊?明天我就去找张大白话,让他给你介绍个对象,嫁出去得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子开门闯进来,呲牙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模样有点奸诈,“方木匠,你要找我啊?”
方万春很意外,“张大白话,你咋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来人正是本村著名的媒人张长友,人送外号张大白话。他除了保媒拉纤,最爱趴墙根听八卦,到处传播闲话。不用说,他刚才在门外,肯定已经偷听了半天。
“这不是么,胜利屯老韩家三小子,托我给介绍对象,我看和你家英子挺合适,过来问问。”张大白话皮笑肉不笑,明知故问打探道:“万春,刚才我听个影儿,你们说什么裁缝铺、一千块钱,咋回事儿啊?”
方万春脸色难看,闷声说了句:“这孩子,不听话。”
张大白话脸上堆上假笑,对方英说:“英子,啥事儿还得听你爸的,早点结婚吧。叔给你介绍那老韩家三小子,人老实脾气还好,他家条件正经不错呢,你嫁过去肯定能享福……”
方英气呼呼的,固执倔强地丢下一句:“我不嫁!”放下碗筷下炕,回到她的西屋并且关上了门。
张大白话离开之后,这天晚上方家饭桌上发生的事很快传遍全村,可以概括为方英要开裁缝铺、朝方万春要一千块钱、方万春不愿给钱并发火。
当然,张大白话传播新闻时添枝加叶,对方英进行了贬义的批判,并且夸大了方家父女争吵的激烈程度。
村里的人,大多觉得方英不安分、不孝顺、不懂事。
只有三个人的看法与其他村民不同,丘盼儿、鲁枝枝,还有于穹。
他们想要支持方英,并且各自决定付诸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