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妈拉着方英说道：“丁康在咱家住这些天，可把妈和你爸烦坏了。”

方英纳闷，“妈，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啊？”

英子妈叹了口气，“先说吃饭吧，他不吃剩菜剩饭，顿顿得给他做新的，天天得吃肉。”

“不算今天他到咱家8天，咱家给他炖了4只鸡、2只鸭、2只鹅。昨天晚上他还说想尝尝东北杀猪菜，意思让你爸找人把咱家猪杀了给他吃。”

“猪肯定不能杀啊！哪有这季节杀猪的。他要想吃杀猪菜，我让于穹从城里饭馆买一份带回来。”方英面露歉意，“妈，等冬天杀了鸡鸭鹅，把我养的给你和爸送去几只。”

“你这孩子，妈不是那意思，要你的鸡鸭鹅干啥。”英子妈道：“妈和你爸不是抠门人，给他吃点喝点不怕的，主要是那人事儿太多，太难伺候。”

“住咱们的火炕，住不习惯，嫌乎炕太硬硌得慌，得垫好几层褥子。你爸给他烧炕，烧少点说凉得冻脚，烧多点说热得上火，咋着都不满意。”

“嫌乎咱们农村灰大，你以前住的西屋，一天妈给他打扫三遍，桌子、柜盖、被橱的漆都快擦掉了。”

“最麻烦的是，他天天都得洗澡。你爸上大井挑水，一天得跑好几趟，商量他隔天洗一次，他说啥不干，话里话外笑话咱们埋汰不讲卫生……”

方英有些气愤，“这人咋这样啊，给两个钱，把自己当大爷了！”

“咱可不贪他那钱。看他是你厂子大客户，才给他好吃好喝好招待。”英子妈板起脸，“要不然，别说两千块钱招待费，就是再加两千，妈和你爸也不带伺候他一天的。”

“妈，这些天给你和爸添麻烦了。”方英心里很是过意不去，“都怪我，这几天厂里太忙，没顾上到家去看看。”

最初的三四天，丁康每天会到厂里转转，和方英交谈几句，关心一下风衣制作进度，后来也不去了。方英太忙，后几天没见丁康，也没回爸妈家问丁康的吃住情况。

她对母亲说：“这样吧，我现在跟你回家，去问问丁老板，尽量把他劝走。”

她和母亲回到方家，进门看见父亲蹲在灶坑前，正在用扒出的豆秆火烫酒。

方英还没开口，听见西屋传出丁康的声音：“酒烫好没？搞快点，搞快点啦！”语气不礼貌也不耐烦，颐指气使在催促。

方万春回应道：“快了，马上好。”

方英走过去，在父亲旁边蹲下来，轻轻唤了一声：“爸。”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酸涩难过又愧疚，她深深觉得，她着实不该安排丁康到父母家来。

“老姑娘回来了！”方万春对方英问：“早上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爸。”

“这有炖的鹅肉，你一起再吃点。”方万春转动酒壶，对英子妈道：“老伴儿，你上咱东屋放桌子端菜吧，给他这酒烫好，咱们也吃饭了。”

“你们和丁老板，不一起吃吗？”

“分开吃。”方万春似是有点无奈，撇了一下嘴，低声道：“人家讲究多，说同桌吃饭不卫生，这几天一直单吃。”

方英皱眉，她当然能理解也尊重个人生活习惯差异，但从丁康的种种作为，她觉察到了摆谱的意味。她心生疑虑，既然这位客人对这里有如此多的不满和嫌弃，又不愿入乡随俗，为何还迟迟不离开呢？

“爸，妈，你们收拾饭吃饭吧。”方英端起酒壶，“我把这酒给他端去。”

方万春伸手轻摸了一下酒壶的外壁，“刚烫不大一会儿，还不咋热呢。”

方英淡淡说了句：“没事儿。”

她轻敲了两下西屋的房门，端着酒壶走进去，瞧见小炕桌上摆着丰盛的六个菜，还有白米饭和白面馒头。丁康两条短腿耷拉在炕沿下，侧拧着身子坐在小炕桌前，正在大快朵颐。

“丁老板，早上好！”

“哎哟！早上好，早上好！”丁康意外，“方厂长，今天这么早怎么有空过来？”

“我来看看我爸妈。”方英把酒壶放在桌上，在丁康对面坐下来，“也来问问丁老板，在这住的怎么样？还习惯吗？”

丁康把空酒杯放到酒壶旁边，“还可以的啦。”

方英垂眸看了一眼面前的酒壶和空杯，明白丁康的意思是想让她给他倒酒，但她并没有动。

“丁老板，按照我们服装厂目前的进度，你订的一千件风衣，预计还要再过十天左右，能够完工交货。”

她嘴角礼貌疏离的微笑一掠而过，“我知道丁老板朋友多事情忙，如果在村里待得无聊，想回城里见朋友办事情，也请放心，风衣的生产质量我们一定会抓好的。”

她清楚她的话非常直接，近乎在赶客。而她此刻顾不上含蓄，也不想客气，因为她能够想到，过去这些天丁康是怎样摆谱使唤她爹妈的，所以她心里燃起了一股火。

“方厂长，衣服也快做完了，我去城里再回来跑来跑去也很麻烦。我很喜欢住在你们村里，索性再多住几天好啦。”丁康挤出一个赖皮的笑，稍显尴尬，略带讨好，“我还有一个小要求，不知当不当讲。”

方英心里不悦，面上保持平静，“什么要求？”

“我看你们村周围有山有水，想上山去转转，赏一赏东北的秋景。”丁康笑意加深，捋了一把油亮背头，“我自己怕迷路，老人家体力恐怕有限，你看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年轻的向导？”

方英还未回应，他紧接着补了一句：“你们厂的女工，比如之前见过的盼儿或者小赵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