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这天，是服装厂最喜气洋洋、热闹欢乐的日子。

明天就是北方小年了，厂子从明天开始放春节假，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上班日，也是发钱日！

厂子被骗过去了几个月，经过几个月的重整旗鼓、砥砺前行，已经渐渐转亏为盈。一整年核算下来，账上的盈利倒比方英预想的好很多。

今天发钱，除了给投资入股的村民发利润分红，还给厂子的员工发年终奖金。

厂房里挤满了人，村民们、女工们个个笑容满面，兴高采烈又激动急切地等着领钱。

枝枝和厂里的几个小姑娘负责维持秩序、组织排队，盼儿负责核对确认要给某一户或某个人发的钱数，方英则负责发放现金。

当初入股时，除了盼儿和枝枝，本村养面包车的老姚家投资最多，姚大娘今天站在第一个。

方英将有零有整一沓钱交给姚大娘，“大娘，这是您家的分红，您数数。”

“不用数啦！”姚大娘爽快笑道：“小方英儿，还是那句话，大娘就信着你。”

“我知道，大娘您最信任我。”方英笑了笑说：“不过您还是数一下吧，现场点清，在盼儿的发放表上签个名或者按个手印，方便她过后对账。”

“啊，那行。”姚大娘点了一遍钱，“钱数没错。”

她食指蘸了一下印泥，重重按在发放表上盼儿指定的位置，对方英说道：“小方英儿，说实在的，厂子被骗那时候，我这心里也不落底儿。”

“当时大娘想着，钱要拿不回来也就那么地了，就当帮你忙了。”她捏了一下手里钱的厚度，“真没想到，你厂子这么快又起来了，年底能分这些钱！”她乐呵呵夸道：“小方英儿，还是你能干，带大伙挣钱。”

方英笑容明媚，“大娘，往后我和厂里女工们继续好好干，来年、以后每一年，咱们继续分钱！”

姚大娘乐得合不拢嘴，“哎哟！那敢情好哇！”

她凑近方英，压低声音说：“这回像老陈家，他们那些退股的，估计肠子得悔青了。我听说这几天，广林他们哥兄弟儿跟陈仓闹分家呢，好像都要争拖拉机啥的……”

陈家兄弟闹分家的事，方英有所耳闻，但她不关心也不在意，洒脱淡然地一笑，“大娘，咱今天不说他们。”

身后的孟四姨轻拍了一下姚大娘的肩膀，脸上噙着笑，欢喜雀跃中透着急不可待，“老姚大嫂啊，赶明儿你再和英子细唠呗，这后面这么多人等着领钱呢。”

她挤上前，“英子，我们家投资了，姨还在厂子上班，是不得领两份钱？”

方英点头，“嗯，利润分红和个人年终奖是分开的，盼儿都算清楚了。”她将钱给她，“这里一共353元6角2分钱，其中253元6角2分是你们家的分红，100元是你的年终奖金。”

“哎呀妈呀！这老些啊！”孟四姨喜笑颜开，接过钱数了又数，分成两份，一份揣进左挎兜，“这253块6毛2是我们家的，”另一份揣进右挎兜，“这100是我的，留着当私房钱自己花。”

“英子，跟着你干太好了，以前我家你四姨父，总嫌乎我不挣钱，说我靠他养活。当初投资我都没敢跟他说，用我之前攒的工钱偷摸投的。”她傻乐道：“这回这些钱拿回去，他得乐懵，今黑都得给我洗脚！”

众人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排在后边的人道：“行了孟四姐，你赶紧拿钱回家洗脚去吧！”

“光洗脚么？洗不洗澡哇？”

“哈哈哈哈哈……”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热火朝天。人们说着笑着，一个接着一个领钱，兜里有收获、心里有希望、身上有干劲。

这里多数人的文化程度不高，有些人甚至不识字，给每个人发钱的时候，方英和盼儿会大致讲一下钱数是怎么算来的，尽量讲得简单清晰易懂。

领分红的本村乡亲，领年终奖的厂子女工，加起来两百余人，直到天快黑了，钱才发放完毕。

人们各自回了家，厂房里只剩下方英、盼儿和枝枝。

盼儿将账本锁进柜子，“时间过得真快，这一年就结束了。”

“是啊。”方英感叹道：“从最开始办小裁缝铺，之后开起小厂，厂子扩大规模，到现在一晃已经三年了。”

枝枝无心感慨，“说别的瞎话，明天咱仨上街呀？办年货去。”

方英想了一下，“明天过小年，于穹他们组织城里剧团到咱乡里演出，咱不是说好一起去看演出吗？”

“对哈，我给忘了。”枝枝说道：“那后天上街吧？”

“后天可以。”方英笑着说：“咱仨一起好好逛逛，选些好东西。”

枝枝点点头，“快过年了城里货肯定全，我得多买些吃的用的。”

盼儿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笑吟吟道：“我想去百货大楼，买双高跟的皮靴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