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问演出在乡中学大礼堂举行,来看演出的乡亲非常多,附近十里八村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都来了。
到得早的,有板凳坐,到得晚的,就人挤人站在过道、后排和外围,有的人直接一屁股坐在窗台上。
二人转一开演,现场热闹欢腾。铁皮炉的炉火烧得极旺,礼堂里人又多,大伙儿聚在一起,丝毫不觉得冷,只顾看戏乐呵。
于穹作为县文化馆的干部,也是本次演出的组织者,忙前忙后,跟乡文化站干事和后勤协调、和剧团演员和乐手沟通、与宣传部门的工作人员对接等等。
到演出的下半场,他才得闲,到台下坐着看会儿戏。他坐在方英身旁,另一边是乐家爸妈,他张望一大圈,没找见于家爸妈的身影。
“他们没来。”方英凑近于穹耳边,轻声说道:“爸妈,没来看演出。”
她看出他在找于家爸妈,她指的也是他们,她知道他能懂她的所指。
“哦。”于穹微微皱起眉头,眼里掠过一缕愁闷。
求问身世之后,这一周多他忙于工作,没再回过于家,于家爸妈也没来找过他,彼此之间仿佛有了隔阂,有意避着不见面。于家爸妈从前是二人转演员,最热爱的就是二人转,他着实没想到,他们竟然连今天的演出都不来看。
他看了看旁边与他血脉相连的乐家爸妈,想到把他养大的于家爸妈。听着台上演员唱二人转,他回想起于家爸妈教他唱戏、教他乐器、教他练功夫,一幕幕回忆在脑海里闪过,想到可能从此和他们疏远,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方英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打断他的思绪。
“老公,枝枝给我的夹心橘子糖,好好吃!”她笑容温柔明媚,手上拿着一颗水果糖,撕开糖纸递到他的嘴边,“这颗给你~”
他张口把糖吃进嘴里,尝到甜味,露出微笑,“好清甜的橘子味。”
“这糖枝枝在哪买的?问问她,咱也去买点……”
他话音未落,剧团一个很年轻的男演员董春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弯下身子对他低声说:“于穹哥,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
“我原定唱《杨八姐游春》,但我搭档临时有事,回家去了。”董春生笑嘻嘻道:“待会儿你上台,跟我搭一下呗?”
“我跟你搭倒行,但咱俩男的唱啥啊?”于穹有点犯难,无奈笑道:“我反串不太在行,你能唱旦角吗?”
董春生捏了一下嗓子,“我唱过几次女声,简单的戏能对付下来。”
他抬头扫了一眼礼堂里的观众,用手遮着嘴巴,压低声音在于穹耳边说:“反正在这唱不像在剧场,这些人又没花钱买票,唱好唱赖都能将就,糊弄糊弄得了。”
“那能行吗!”于穹神情严肃,“春生,咱们唱二人转的,无论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只要上了台,就必须认真对待。”
董春生面露尴尬,吐了一下舌头,“那咋整?于穹哥,那你说唱啥?”
于穹想了想,“要不,咱俩演段《大观灯》?”
董春生双眼一亮,脸上露出笑,“行!这行!不过报灯名我差点火候,我演和尚,你演白莲灯吧?”
“好,赶紧去扮上。”于穹站起身,和董春生一起大步往后台走,“还得找根棍儿……”
二人转拉场戏《大观灯》,又名《瞎子观灯》,讲的是正月十五元宵灯会,盲人白莲灯和瘸者庙二和尚结伴去看花灯,一路闹出的笑话。
二人一瞎一瘸,瞎子眼盲看不见,瘸子腿脚不利索,一根棍子互相牵着赶路,你调理我我调理你,互相打趣拆台。到了灯会上,瘸子捉弄追问,瞎子爱面子,眼盲却不承认,凭借想象编造面前的花灯场景,结果漏洞百出,笑料不断。
这出戏比较特殊,白莲灯和庙二和尚都是男性角色,由两名男演员饰演,乃是一出双丑角戏。
过了一会儿,于穹和董春生登台开演。
于穹饰演盲人白莲灯,他身着青蓝色对襟长衫,外罩短款黑马甲,头戴红绒球顶瓜皮小黑帽,画上了两撇八字胡,还把上眼皮涂白,模拟盲人的白眼球。